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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。他还有三天的时间。
这三天里,他要做三件事。第一件,把明远二期的募集说明书,从头到尾再磨一遍,尤其是王策说的那几个条款,管理费、业绩报酬、锁仓期、清盘线,每一个数字,都得在心里长出茧子来,谁问,他闭着眼睛都能答。第二件,把那递话的人,能打听出来的底细,都打听一遍。不求全,求个大概,至少坐在那张桌上的时候,对面那个人姓什么、家里做什么的、三代里头出过什么人,他心里得有一杆秤。
第三件事,是他此刻最头疼的。
带谁去。
下午四点,罗文下了交易室。
盘面收得不错,沪指涨了零点八个点,券商板块整体飘红。林辉坐在主位,正带着林小禾复盘当天的分时,两个人的头凑在一个屏幕前,指指点点。
罗文把林辉叫到了角落的小会议室。
“周六晚上,云锋有个局。我带你去。”
林辉正在倒茶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他抬起头,看着罗文,看了两秒,把茶壶放下。
“什么样的局?”
“晚宴。李慕白做东。”罗文把请柬从兜里掏出来,推过去,“三十亿的事,得落地了。那天在座的,全是潜在出资人。老钱,权贵,几个递过话的。你去,帮我压阵。”
林辉把请柬拿起来,翻开,看了。他看那行字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很奇怪,不是意外,不是紧张,是一种很深的东西浮上来的样子。像一个人站在海边,看见潮水退了,露出底下那些他很多年没看过的礁石。
他把请柬合上,推回给罗文。
“罗总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,“我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,我就是只活在影子里的老鼠。”
林辉继续说,“那个圈子,那个饭桌,它的门票,从来不是本事,不是钱,甚至不是人脉。是出身。那桌人问你的每一句话,底下都垫着三代人。你答得再漂亮,人家一抬眼,就把你的底翻出来了。翻出来了,人家嘴上不说,心里头已经给你定好了位置。你这个人,能用,但不是自己人。”
“我这样干过灰色生意的老鼠出现在那种场合的一瞬间,就会被人识破,还会连累到你的。”
林辉摇了摇头,“罗总,我这几个月在国内,什么饭局没陪过你吃过。银行的路演,券商的中期策略会,上市公司的调研,那种场合,我能应付。因为那种场合,规则摆在明面上,讲的是数据、是仓位、是判断。
那些东西我熟。可你周六那个局,规则摆在桌子底下。那张桌上的人,他们的爷爷辈就认识彼此的爷爷辈,他们小的时候,在同一家的弄堂里,被同一家的老保姆看着长大。他们不用开口,一个眼神,就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。我坐进去,就像一根钢筋插进一块锦缎里。人家不会赶我走,人家会客气地,把我当个稀罕东西看一眼,然后把我忘了。”
林辉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罗文。
“罗总,我不是怕丢人。我在上海做过老鼠仓,在新加坡做过灰的,比这丢人一百倍的事我都干过。我是怕,我坐进去,给你的那张桌子,掉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