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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白沉默了一阵,忽然问:“九四年,你多大?”
“上小学。”
“九四年,我在国债期货上,赚过一票。”老头的眼睛望着花棚顶上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,“那一票的数目,够当时的静安区,买一条街。”
罗文没吭声,听着。
“我一分没分。全捂在自己兜里。”李慕白说,“你猜后来怎么着?”
“赚大发了。”
“后来,我缓了四年。”老头的声音很平,“四年里头,谁都能踩我一脚。查税的来,查外汇的来,合作的伙伴一个个掉头,最后连我自己的司机,都被人生生撬走了。不是钱没了。钱一分没少。是人没了。”
他把目光从花棚顶上收回来,落在罗文脸上。
“罗文,我在这个院子里悟出来的道理,就一条。钱这个东西,赚十块,得让人看见三块。看见的人里头,有的念你的好,有的记你的账。全捂在兜里,看见的人就全红了眼。红眼的人不可怕。可怕的是红眼的人里头,有手里握着章的,有手里带着兵的,有手里攥着笔杆子的。”
“你今年这个势,比九四年的我,旺十倍。”老头伸出一只手,五根手指张开,“云锋能替你挡稽查,挡不了人心。明枪,我帮你挡了两回了。暗箭这东西,箭杆是人心做的,我一个老头子,拦不住。”
罗文端起自己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好茶,可他喝出了一点凉意。
“您的话,我听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云锋罩不住我了。”
“不是罩不住。”李慕白摇头,“是罩不住了之后,还有更好的办法。最好的盾牌,从来不是云锋,是利益。船是你一个人的,船翻了,看热闹的人拍手。船上要是坐着他们自己人,船一晃,他们比你还着急。”
老头把话说透了。
“发基金。把船票,堂堂正正地发出去。要害你的人,变成你的投资人。他们的钱在你的船上,你的船就不许沉。到时候不用云锋说话,自然有人抢着替你说话。”
“规模。”罗文问。
“三十亿,到头了。”李慕白说得很干脆,“这不是你本事的上限,是责任的上限。钱进来,是人家押给你。亏出去,是你欠人家。押给你的,是钱。欠人家的,是命。三十亿的命,你背得动。五十亿,你试试,你晚上还睡不睡觉。”
“云锋呢?”罗文看着他,“您提个条件吧。”
老头笑了,笑得眉毛都皱起来,皱纹里全是得意。
“聪明。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说话,不费劲。”他说,“云锋要在二期里占一席。不是要你的分成。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,云锋的钱,和那些人的钱,坐在同一条船上。这是给你抬轿子,也是给你上枷锁。罗文,轿子和枷锁,从来是一个东西,就看你坐得稳不稳。”
事情谈到这里,本来就该结束了。
茶喝到最后一泡,罗文站起来准备告辞。李慕白摆摆手让他再坐一下,从毛衣袖子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,翻回那本棋谱,慢悠悠地又开了口。
“还有半件事。半件,因为不归我管。”
“您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