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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睡你的觉。”陈三明的声音有点哑，“周末爸爸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爸爸的办公室。十九楼，能看见公园。”
果果欢呼了一声，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。林晓蕾把手机接了过来。两个人隔着屏幕对了两秒钟，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。
还是林晓蕾先开的口。
“果果吵了一晚上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要是有空，周末就带他出去转转。别老带他去吃肯德基，油炸的，吃了不长个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那我让他睡了。”
“哎。”陈三明应了一声，又赶紧补了一句，“晓蕾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让他看这个。”
林晓蕾没接这话，说了句晚安，把电话挂了。
出租屋里，陈三明举着手机，保持那个姿势举了半天。
电视还开着，专访已经播完了，在放天气预报。他把外卖盒合上，往嘴里灌了半罐啤酒，仰面躺倒在那张睡了两年的布沙发上。
陈三明想到上上个月里被罗文当着全公司的面骂出来，在酒吧装醉，连远航看他的眼神都跟看贼似的。他妈问他怎么瘦了，他说减肥。果果问他怎么不跟罗叔叔说话，他说吵架了。
他天天在演戏，演得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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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。
西部证券高开四个点，半小时封上涨停。券商板块全线飘红，大盘放量涨了百分之一点六，两市成交奔着五千亿去了。
杨浦那家营业部，一上午人声鼎沸。开户的队伍从柜台排到门口，保安搬了四把椅子过去还不够坐。值班经理嗓子都哑了，中午十二点，他把大厅那台大电视调到财经频道，重播昨晚的专访，好让排队的人有点事干。
这一放，散不去的人更多了。
大厅里老头老太仰着脖子看，看到罗文说别拿养孩子的钱去赌明天的行情，前排一个大妈大声说了句好，引得一片附和。后排几个老头在争论举牌到底是什么意思，争了半天没争明白，最后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给科普的，说明远资本买西部证券买过了百分之五，按规定要发公告，这叫举牌，举牌就是明牌告诉大家，我看好这家公司，我要当它的股东。
“那咱们跟着买不就完了？”一个老头说。
“人家周日说的，涨起来的别追。”另一个老头说，“给谁抬轿子呢。”
老头们互相看看，都叹气。
年轻人举着手机给大家看：“昨晚这段视频，股吧都转疯了，标题清一色都是那句话，别拿养孩子的钱。我关注的一个大V，凌晨两点发的评论，点赞十几万。”
老葛和老周坐在大户室外面靠窗的老位子上。老周是当年九连板时候想追、被老葛死死拽住的那位，这几个月缓过来了，今天心情不错，指着涨停板上的西部证券说，老葛，你看明白没有，五连板那会儿你要是让我进去，我这就翻倍了。
老葛说，你看明白没有，六月那根跌停，就是这位罗神砸的。
老周不信，说人家罗总那种身份，砸什么盘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老葛喝了口浓茶，“咱们看见的是跌停，人家看见的是洗盘。同一根阴线，两个世界。”
老周琢磨了一会儿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那这次举牌前头，有没有又洗过一回？”
两个人对着大屏看了半天K线，越看越心惊。七月里那二十来天，西部证券贴着均线不咸不淡地爬，成交量温和得像温水，谁想到底下埋着十二个亿的货。等公告出来，人家货都收齐了，散户才后知后觉。
“这就是人家说的数笨数。”老葛感慨，“咱们数了十年，数的是别人让我们看的数。”
下午收盘，西部证券稳稳封死涨停，三十块开外。营业部经理在大厅里被人围住，问明远的产品怎么买。经理满头汗，说明远是私募，一百万起，而且是预约制，现在市场上的说法是，明远的产品不是买，是抢，额度在圈子里头都分不到。
大妈们又失望，又隐隐觉得这才对。真神的东西，本来就不是人人拿得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