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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辉在明远的办公室里把材料最后过了一遍。
手写的盘口分析笔记，一共十二页。每一页都是A4纸，正面写数据，反面画图。字不算好看，但工整。图表用尺子画的，坐标轴上的刻度标得清清楚楚。
他不是那种能做PPT的人。在中恒科技的时候，所有需要对外展示的东西都是王策来做的。王策做PPT有一套，模板漂亮，动画流畅，图表配色专业。但林辉知道，李慕白那种人不看PPT。
李慕白看什么？
看人。
罗文跟他说的那句话，他记住了。李慕白不是看逻辑做决策的，是看人做决策的。
意思是，你把数据堆得再漂亮也没用。你得让李慕白觉得你这个人靠谱，他才会认真听你讲什么。
怎么让他觉得靠谱？
不能装。李慕白那种人见过的操盘手比林辉吃过的饭还多。你装高手，他一眼就看穿。你装谦虚，他觉得你没底气。你装自信，他觉得你浮夸。
最好的办法就是——不装。
我就是这样的。我懂什么就讲什么。我不懂的就说不懂。你看不上我，我转头就走。
林辉把笔记整理好，放进一个文件袋里。然后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。不是叶轻洗的那件，是另一件。他从酒店衣柜里翻出来的，有点皱，但总比之前那件好。
对着镜子看了看。瘦了。颧骨更突出了。眼窝深。但精神还行。
他没刮胡子。故意不刮。因为他不是去相亲的，是去谈生意的。一个连胡子都来不及刮的人，说明他忙。忙说明他有事在干。有事在干的人，比闲着的人靠谱。
出门之前，手机响了。
是爱子发的。
林总，您今天来公司吗？
不去了。出去办点事。
哦。那您中午回来吗？我帮您订了饭。
不用了。你吃吧。
好的。林总，您——注意休息。
林辉看着最后这四个字，愣了一下。
注意休息。
这四个字他在明远听到了好几次。叶轻说过，爱子也说过。两个小姑娘，一个比一个话少，但都说了同样的话。
他回了一个，然后关了手机出门。
李慕白约在了南京西路的一家茶馆里。
不是那种网红茶馆，是真正的老式茶馆。开在一栋三十年代的老公寓楼里，二层。楼梯是木头的，踩上去吱呀响。墙上挂着一幅齐白石的印刷品，不是真迹，但装裱得讲究。
林辉到的时候，李慕白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子，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。茶壶很小，大概只能倒两杯。茶杯更小，跟酒盅差不多大。
李慕白今年五十出头。跟林辉想象中不一样。他以为云锋系的二号人物应该是个气场很强的人，西装革履，目光锐利。但李慕白穿着一件旧毛衣，灰色的，领口有点松了。头发花白，剪得很短。脸上皱纹不多，但眼角的纹路很深，笑起来的时候叠成几层。
他像是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，不像是一个管着几十亿资金的投资人。
林辉？李慕白站起来，主动伸出手。
李总。林辉握了一下。
李慕白的手很软。不是那种没力气的软，是那种不需要用力气的软。他不需要用握手来显示什么。
坐。罗文跟我说过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