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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门口,他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文哥,改天去县里,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行。”
茶馆里空了。
罗燕走的时候,把那三万四留在了桌上。
那钱你留着。她说,“这教育基金,我拿走。以后小宇有出息了,让他自己还你。”
罗文没拦她。
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看着窗外。
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都在家准备年夜饭。
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,在长沙的一家粉店,他对方杰说:“方杰,这钱算我借的。三个月之内还你。”
那时候他身上只有几百块。
现在他坐在镇上的茶馆里,给方杰递了一张年采购一百二十万的单子,给罗燕塞了五十万的教育基金。
这不止是还钱。
这是把一个人托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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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的风冷得很,但阳光正好。
他开车回村。
到了家门口,看见院子里围着五六个人,正围着那辆卡宴看。
罗德厚蹲在门槛上抽烟,腰比前几天直了一些。
邻居问:“罗老板,这车多少钱?”
一百多万。罗德厚吸了一口烟,吐出来,声音很稳。
“文伢子在上海发财了?”
开了个公司。罗德厚没细说,“管钱的。”
“管多少钱啊?”
罗德厚没马上接话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,像是在看天,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。
管挺多的。他说,“够咱们花一辈子的。”
人群里发出一阵感叹。
罗文走过去,在父亲旁边坐下。
“爸,冷不冷?”
不冷。罗德厚把烟递给他一根,“刚才你姐打电话来了。”
“嗯?”
她说……罗德厚吸了一口气,嗓音有点颤,“她说谢谢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她还说,以后小宇上学,不用她操心了。罗德厚看着手里的烟,“文伢子,你这次回来,把事儿都平了?”
平了。罗文点上烟,“该还的都还了。”
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看着树梢上挂着的一只红灯笼。
“文伢子。”
“嗯?”
以后……罗德厚顿了一下,“以后不用砸石头了。”
“嗯。”
你爷爷要是还在……罗德厚的嗓音更低了,“他肯定得在祠堂门口放三天鞭炮。”
罗文没说话。
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,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从采石场回来,身上全是灰,坐在门槛上咳嗽,咳得腰都弯了。
那时候他想,以后要让父亲直起腰来。
现在,父亲的腰好像真的直了一些。
虽然只是一点点。
“爸,晚上喝点?”
罗德厚站起来,进屋拿出一瓶存了十年的老酒,“这酒我藏了十年,一直没舍得开。”
“今天开了?”
今天开。罗德厚把酒瓶放在桌上,“以后每年过年,都喝这个。”
罗文接过酒瓶,拧开盖子。
一股醇香飘出来,混着院子里的烟火气。
他给父亲倒了一杯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两个人站在院子里,对着夕阳,把酒喝了。
远处传来鞭炮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