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杉桥镇只有一家像样的茶馆,就在镇政府的旁边。
罗文坐在角落的卡座里,桌上摆着三壶茶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。
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女人走了进来,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。
是罗燕。
她看见罗文,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。
“文伢子。”
“姐。”
罗燕坐下,把那个布包放在桌上——那是半年前罗文还的那三万四,还有今天上午刚收到的二十万转账单据。
文伢子,这钱太多了。她的手攥着布包,“那三万四你之前还了,这二十万我不能收。你刚起步,用钱的地方多……”
罗文打断她,“你当初拿钱给我,问没问我能不能还?”
罗燕愣了一下。
那是三年前,罗文刚去上海,身上没钱。罗燕在东莞打工,攒了点钱,回镇上的时候,塞给罗文三万块。
她当时说:“文伢子,你拿着。在外头不容易。”
没写欠条,没问归期。
没有。罗文看着她的眼睛,“那现在我给你,你也不问能不能收。”
罗燕的眼圈红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个布包,看了很久。
姐,小宇明年要上小学了。罗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“这是给他的。”
罗燕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银行卡,还有一份教育基金合同。
五十万,存的教育基金。罗文说,“密码是小宇的生日。这钱专款专用,以后他上学、补课、上大学,都从这出。”
五十万……罗燕的手开始抖,“文伢子,这太多了……”
不多。罗文把合同塞进她手里,“姐,小时候我那条裤子破了,是你拿缝纫机给我补的。那条裤子我穿了三年。这钱,就是买个心安。你收了,我年过得才踏实。”
罗燕看着那个信封,眼泪掉了下来。
没出声。
就是掉。
旁边的小宇不懂大人为什么哭,拽着妈妈的袖子喊:“妈,我想吃糖。”
罗文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孩子手里:“拿着。舅舅给的。”
十分钟后,方杰来了。
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羽绒服,头发还是乱糟糟的,手上全是冻疮。他在镇上开五金店,冬天冷,手容易裂。
文哥。方杰拉开椅子坐下。
罗文给他倒了一杯茶:“喝点热的。”
不渴。方杰看着罗文,嗓子有点哑,“文哥,上午那二十万,你给了罗燕姐了?”
“给了。”
那我这钱……方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,“我也不能要太多,你当初借的那五万,我还记得数目……”
方杰。罗文把茶杯推过去,“你先听我说完一件事。”
方杰抬起头。
明远资本在上海张江有个新办公室,下个月装修。罗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,“五金件的采购单子,我给你列出来了。”
方杰接过来,看着那张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型号:螺丝、水管、开关面板、灯具……
除了我那公司,还有两个朋友的公司,也答应把五金渠道给你。罗文说,“年采购量大概在一百二十万左右。你那店小,可能吃不下,我给你介绍了县里的供货商,你去谈合作。”
方杰的手抖了一下。
一百二十万。
他在镇上开五金店,一年也就做二三十万的生意。这一张纸,抵他四年。
文哥,这……方杰抬起头,“这不合规矩。公司采购这种事,你这么弄,别人不会说?”
规矩是我定的。罗文看着他,“我是GP,投委会我拍板。这点采购权,我有。”
方杰攥着那张纸,攥得很紧。
他看着罗文,看了很久。
文哥,我帮你不是图这个。他说,“当初那五万块,是我跟刘婷的结婚钱。你拿了,我没怨过你。因为我知道,你那脾气,不到万不得已,不会开口。”
我知道。罗文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这钱你必须收。你那店冬天漏风,刘婷手脚生冻疮,我见过。这张单子,不是还债,是给你以后的日子铺条路。”
方杰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上那些冻裂的口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站起来,把那张纸揣进怀里。
文哥。他看着罗文,嗓子有点哑。
罗文笑了笑,“你把日子过好,别让媳妇受委屈,这比什么都强。”
方杰点了点头。
他没再说客套话,转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