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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别着急,咱先去吃饭,回头我跟你细唠关系的事。”
跟王平和预料的一模一样,老裴缓过来头一件事,就是给周副局打电话告状。
这时候老周的办公室里,老白正坐在对面沙发上。
老白进门就让老周给他泡杯茶,老周心里不痛快也没辙,只能照办。
老白端着茶杯咕嘟咕嘟喝着,抽着烟一声不吭,就往沙发上一靠。
老周坐在对面,也不敢主动说话,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。
老白也不拿正眼瞅他,老周心里直发懵,摸不准对方到底啥来头、啥意思。
就在这时候,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老周连忙开口:“我接个电话。”
老白摆了摆手,示意他接,小点动静。
老周拿起听筒,刚喂了一声,那头老裴就带着哭腔喊上了。
“大哥,我这正往医院去呢。公司冲进来好几百人,又打又骂的,把我耳朵都打掉了,脸也打烂了。你得管我啊!潘革怎么出来了?他领一帮人堵到我公司,欺负到家啦!”
老周偷眼瞅着对面的老白。
自己没松口,谁有这么大胆子把潘革放出来。
嘴上对着电话哼哈答应着,说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。
老白放下茶杯站起身,走到他办公桌跟前。
“谁来的电话?是不是姓裴那小子?”
老周连忙打哈哈。
“啊…对,找我有点私事。”
“私事?我看未必。这小子身上有事,我今天过来就是问问,你跟他到底啥关系。瞅这意思,你俩真有交情啊。”
“不是,他能有啥问题啊?”
“他的问题我敢说,你敢听吗?涉及我们系统内部的事,我张嘴就能说,就怕你担待不起。要不要我给你唠唠?”
“别别别,我不听,一个字都不听。”
“那你跟他到底啥关系?”
“我跟他没关系,真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?没关系他急三火四给你打电话?刚才我问你是不是姓裴的,你不也认了吗?”
“不是,你看我这岁数大了,耳朵背,听岔劈了。我寻思是我小舅子呢,他也姓裴。”
老白哼了一声。
“行啊,既然你说不认识那就最好。往后呢,还打算跟他来往吗?”
“不结交了,断了联系。”
“那就行,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。我先回了,往后他的事你不能再插手了吧?”
“不能不能,都不认识了,哪能帮他啊,绝对不掺和。”
“行,那我走了,不用送。我把话撂这,你要是不听劝,姓裴这小子的事早晚把你拖下水。别的我不多说,你心里有数。”
老周没敢吱声,老白转身就走了。
说实话,老周倒不是怕他怕到啥份上,可老白这人,他是真惹不起。
老白前脚刚走,老周拿起电话刚要拨回去,门哐当一下又被推开了。
老白直接又折了回来。
“我就知道你得回电话,是不是要给姓裴那小子回过去?”
“你咋没走呢?”
“我就在门口呢,就看你回不回这个电话。我进来听听,你俩打算唠点啥。”
“老白你这干啥啊,这不玩我呢吗。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,你至于吗?”
“少跟我来这套,这回我真走了啊。”
老白一转身,这回是真走了。
这边老周稳了稳神,给老裴回了电话。
老裴一接就喊。
“大哥,你可得管我啊!”
“我他妈管不了了。实话跟你说,这事我一点都插不上手,到此为止了。你自己扛着吧,出啥事自己想办法解决,听明白没?明着跟你说,对方来头太硬,往后别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啪的一声,电话直接挂了。
老裴再打过去,那边死活不接了。
老裴到了医院,半拉耳朵都打飞了,肯定是接不上了。
眼瞅着老周这条路断了,他琢磨着还得再找人托关系。
这时候他有个铁子听说他出事了,给他打过来电话。
“老裴啊,我给你找个绝对硬的大哥,帮你平这事。就是得花俩钱。”
“花钱没事,我认了,这仇必须报。你赶紧帮我联系联系。”
“你等会儿,我这就打过去问问。”
那哥们撂了电话,直接拨了个号,打给了宝哥。
“宝哥,求你帮个忙,我一个好哥们在四九城,公司让人砸了炸了,耳朵都给崩了。”
“啥时候的事?”
“就今天刚发生的。”
“等会,我问问。这人是不是姓裴?”
“对啊,你咋知道呢?”
“我他妈告诉你,这事就是我干的。还贼心不死呢是吧?他在哪呢?你告诉我,我现在就过去找他。”
“宝哥宝哥,误会误会,打错了打错了!”
啪的一下,电话直接就撂了。
那哥们麻溜给老裴回了电话。
“老裴啊,赶紧跑!快跑!我找的那大哥整岔劈了,人家就是砸你公司那帮人!他听说你还想找人报复,这就要过来干你,你赶紧颠!”
老裴听完魂都吓飞了。
他连公司都不敢要了,撒腿就跑,这一藏就是他妈半年多。
他这哥们本来是好心,可宝哥那边真发话要抓他。
这半年里工地项目正常推进,该结的钱都结完了,老裴连面都不敢露,彻底吓破了胆。
半年多过去,风声慢慢淡了,这事也就没人死揪着了。
这小子才敢偷偷摸摸溜回来。
毕竟谁也不能盯着他抓一辈子,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,该收拾的也都收拾到位了。
经过这么个事,潘革在四九城江湖上的名号直接窜了两三个台阶。
转眼功夫,他就跟杜崽儿齐名了。
也算是因祸得福。
平哥帮了他这一把,他这辈子都念着平哥的好。
后来平哥有啥事,潘革也没少往前上。
这事翻篇之后,日子往前过着。
道上的事从来没个准谱,本来约好的一场赌局,愣是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搅得稀碎。李满林哪能想到,自己刚踏出太原地界,就卷进了一场关乎兄弟死活的风波,这事背后,还藏着不少没摆到明面上的恩怨较量。
李满林这辈子就好耍钱,不光自己开场子坐局,没事还总往外地的局上跑。
这天他揣着一百来万,打算去外地找个朋友的局玩两把,那朋友不在太原本地。
满林开着车,就出了太原城。没走出多远,底下兄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来的是刘富平,李满林手底下最得力的兄弟。
满林接起电话:“富平啊,咋的了?”
“三哥!出事了!急事!”
“啥事啊,毛毛躁躁的。”
“哥,你是不是出门了?”
“啊,出太原了,走出去挺远了,到底咋的了?”
“哥,不行你赶紧回来一趟吧!忠义让人家砍了,正在医院抢救呢,生死都没准!伤得老重了,你务必回来一趟!”
李满林一听,没多废话,就知道肯定出大事了。
“行了行了,我马上往回走。”
他一把方向盘就掉了头,往太原往回赶。一边开一边在电话里追问:“到底咋回事?他不是去外地给狱友随礼去了吗,咋还让人打了?”
“哥,具体的我也刚知道,等你回来我跟你细唠行不?”
刘富平声音都发颤,“我现在就在医院呢,交费啥的,你赶紧回来吧。”
“行了行了,你先忙你的,我往回赶呢。”
挂了电话,李满林一脚油门踩到底,疯了似的往回开。
一路疾驰干回太原,车停医院门口,他几乎是小跑着往楼上去的。
到了楼上,一把薅住刘富平的胳膊:“富平,到底咋回事?”
“三哥你别急,我刚问完大夫,忠义命保住了,没生命危险,正在里边包扎处理呢。”
“用啥弄的?五连子崩的?”
“大夫说全是大砍刀砍的,得有十三四刀,前胸后背全是伤。好在没砍着要命的地方,手术费我都交完了,三哥你别着急。”
李满林眼珠子一瞪,说着急也没用,着急也治不了伤,就在这等着,等手术完事看啥情况。
他往走廊椅子上一坐,脑袋偏过来盯着刘富平。
“你跟我说实话,到底因为啥,咋回事?”
“哥,我也就知道个大概,细节也不全。忠义不是去参加他狱友老索的二婚酒席吗,老索你不也认识吗,之前总上咱那串门,还总去咱局上耍钱。”
“我知道,你接着说。”
“酒席上有个叫二栓子的,跟老索也就算认识,算不上啥好哥们,也去随礼了。吃饭的时候也不知道唠啥唠到你和忠义了,那小子满嘴喷粪,背后埋汰你。”
“他说我啥了?咋埋汰我的?”
“说你这些年在社会上有名头全是装的,没啥真本事,还说你太能嘚瑟,整天嘚儿喝的。”
李满林脸一下子就沉了。
“谁说的?二栓子说的?他是干啥的?”
“三哥,我听说他是干拆迁的,当时身边带了十多个小兄弟。他搁那瞎白话,忠义离得不远,全听着了,哪能忍啊,当场就站起来,指着给他一顿骂。”
“二栓子当天也喝了不少酒,身边那么多兄弟瞅着,觉得下不来台,转身回车里取了大砍刀,回来就把忠义砍了。忠义就自己一个人去的,对方人多,没干过他们。”
“那老索呢?老索干啥去了?他没拦着点啊?”
“哥,老索那性格你还不知道吗,他哪敢上手啊,全程就在那拉偏架,根本拦不住。当时那一桌十多个人,没一个敢上前帮忙的。我也是后来听人说的这些,具体啥样我也没亲眼看着。”
“好,好得很!连老索子我一起收拾,啥二栓子老索子,没一个好东西,你看我干不干他们就完了。”
“三哥你先别急!”刘富平一把拉住他,“我听人说这二栓子背后有个大哥,关系挺深的,听说挺牛逼,咱本地有头有脸的他都认识。”
李满林当时就笑了,带着股狠劲。
“吹牛逼呢?他是谁啊?我告诉你,就算他是玉皇大帝,我也照样干他。你别管,这事我处理。”
说着话满林火就上来了,掏出手机直接给老索打了过去。
电话一通,李满林张嘴就骂。
“老索子,你他妈是人吗?”
“三、三哥啊,你别生气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个鸡毛!我问你,忠义到底咋回事?去参加你酒席,你干啥吃的?二栓子现在在哪呢?”
“三哥,对不住对不住,这事全怪我,我都老不好意思了。我现在正往医院赶呢,你在医院等我行不?咱俩见面细说,我马上就到,马上就到!”
“你赶紧滚过来!”
“行行行,三哥你消消气。”
啪的一声,电话就挂了。
李满林气得脑瓜仁子都疼,转头冲刘富平发话。
“富平,你别在这耗着了,赶紧给贺小峰、刘吉打电话,把火枪队全给我喊过来,让他们立马往医院赶,越快越好!我下楼趟,取点东西。”
刘富平赶紧伸手拽他。
“三哥,你要干啥啊?”
“三哥,老索跟忠义是多少年的朋友了,平时咱局上他也没少捧场,再说动手的也不是他啊,咱犯不上……”
李满林眼珠子一瞪,直勾勾盯着他。
“富平,你跟我这么多年,第一天认识我啊?我李满林这辈子就俩规矩:第一,别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,朋友有事我绝不含糊;第二,在我这,要么是我过命的兄弟,要么就是外人。谁敢跟我兄弟过不去,我永远站我兄弟这边,这道理还用我教你?”
“我看你他妈要是敢拦我的。”
刘富平本来是一片好心,他跟忠义一文一武,都是李满林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。
他太知道满林的脾气了,一旦冲上来劲,啥事都干得出来,他是怕三哥一时冲动惹上更大的麻烦。
可看这架势,李满林是铁了心了,谁劝也白搭。
李满林一把把他扒拉到一边,就下楼了。
到车跟前掀开后备箱,拽出五连子往腰里一别,俩兜里又揣了几发子弹。
东西收拾利索,他转身回了医院走廊,往墙边一站一声不吭,就等着人来。
刘富平瞅着他腰里鼓囊囊的,心里就明白拦不住了,叹口气掏出手机,给贺小峰、刘吉挨个打过去,让他们带着火枪队赶紧往医院赶。
没多大一会,走廊里呼啦啦来了不少人,都是去参加老索二婚酒席的,大多都跟忠义相熟。一进门就围着刘富平打听。
“富平,忠义咋样了?伤得重不重啊?”
刘富平一边安抚大伙一边说:“没事没事,大夫在里边做手术呢,没啥生命危险,大伙别担心。”
有人在旁边搭话:“当时我们离得远,等反应过来事都出了,想拦都没赶上。”
就在这时候,有人瞅见了站在边上的李满林。
李满林拿眼扫了这帮人一下,那帮人立马都收了动静,连忙陪着笑打招呼:“三哥,三哥。”
能当面管他叫三哥的,要么是段位差不多的老炮,要么就是身边亲近的兄弟朋友。换了外头的人,见着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三爷。
这时候,他喊的火枪队还没到。
没多大会儿,老索子颠颠跑来了。
老索今年五十出头,自己本身是做建材的,所以跟二栓子他俩关系一直非常的好。
他一路小跑冲进医院,满脸又是焦急又是愧疚,也分不清是真心的还是装出来的。
一进门,老索子就四处撒摸,嘴里还嘟囔着三哥在哪,看得出来他是真怵李满林。
旁边有人往墙边一指,那不就是三哥吗。
老索赶紧奔了过去,到跟前点头哈腰的。
“三哥,三哥,我错了,我真错了,我哪能想到能出这档子事儿啊。”
李满林盯着他。
“你错了?你哪错了?忠义对你差事儿啊?我李满林待你薄啊?你办个二婚酒,我兄弟特意过去给你撑面,结果让人砍成这逼样。你告诉我,当时你在现场干啥了?”
“三哥,我也不解释了,说啥都没用,全是我的不是。忠义这边所有医药费营养费全算我的,你放心,我肯定好好补偿他。”
“我他妈差你那俩逼钱啊?”
“老索子,今天要不是看你一口一个三哥叫着,看你平时总去我局上捧场,我他妈能让你站着走出这医院?我当场就给你废了。”
“二栓子呢?他来没来?”
“三哥,他……他哪敢来啊。”
“不敢来?他不是干拆迁的吗,不是挺牛逼的吗?”
“只要他还在太原,就算躲到天涯海角,我也能把他抠出来。来,你他妈把他的电话给我,我给他打。”
“三哥,别冲动。”
“二栓子背后的大哥,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他手里六个项目都跟我挂钩,我还指着这些活儿挣钱呢。你真把他咋地了,我不也跟着完了吗。”
李满林伸手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,另一只手噌就把腰里的五连子拽出来,直接怼在了他太阳穴上。
“我问你话你他妈听不明白啊?我他妈李满林跟你商量呢吗?”
“哥,我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!”
老索腿都直打颤。
“我给你电话,我给,我这就给你找。”
他慌慌张张从手机里翻出二栓子的号码,把手机递到李满林跟前。
“给你三哥,你别冲动,千万别动手。”
李满林一把推开他,接过手机直接拨了过去。
这时候二栓子酒还没醒透呢,喝得迷迷糊糊,接电话的语气都含糊不清。
“喂?谁啊,给我打电话干啥?”
“我是谁,你不用管,来,咱们见面不就知道了吗?你在哪儿呢?”
“见我?我喝多了,在我建筑公司呢。有啥事儿你就说,他妈磨磨唧唧的。”
“你公司在哪?”
“你别管在哪,有啥事儿痛快点说,别跟我整没用的。”
“等我找着你,不光收拾你,连你公司我都给你砸稀碎。”
二栓子一听:“你他妈谁啊?这么牛逼呢?你报个名我听听。”
“你少废话,告诉我你公司在哪。”
“不是想找我吗?有能耐你就来,我现在把位置发给你,我看你敢不敢来。”
二栓子也是喝多了不知道深浅,张嘴就把公司地址报了,啪的一声直接挂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