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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呼啦啦来这么多人,是有缘由的。
太原有个老痞子,道上都喊他特哥,外号老特子。
赶上他过生日,当晚就在二楼包场办生日宴。
这饭店是百年老字号,做菜好吃。
山西各地的大哥都过来捧场,一楼专门留给底下兄弟坐。
大彪二彪这俩小子,天生就是欠儿登的性子。
瞅见欢哥一个人占张大桌,就过来撩闲。
欢哥撂出一句自己是亡命徒,哥俩当时就笑喷了。
抬手就给了一嘴巴子。
“你是亡命徒?我咋没看出来呢?你哪嘎达来的亡命徒?”
“哥们,你们有点过分了吧?”
“我就吃碗面条,你们啪啪扇我俩嘴巴子了。”
“就他妈打你了,咋的?不服啊?”
当晚来的大哥可不少,不光太原本地的,山西各个城市的头面人物来了二三十位。
大彪二彪属于年轻一辈里冒尖的,三十来岁,哥俩开沙场的,手里有钱有势。
今天各路大哥都在,他俩正好借机会装装逼,就拿欢哥开刀立威。
欢子平时下手是狠,可架不住体格小,手里又没家伙事,根本没防备。
还搁那儿跟人掰扯自己是亡命徒呢。
“哥们,你俩真敢打我啊?”
话刚说完,迎面又挨了一炮子。
这一下直接给欢哥干桌子底下去了。
旁边有几个大哥正唠嗑,扭头瞅了一眼。
“彪子,干啥呢这是?这谁啊,你打他干啥?”
大彪摆了摆手。
“没事没事哥,我跟我弟收拾收拾这小子。”
“搁这儿跟我俩吹牛逼,说自己是亡命徒。”
二彪抬脚往桌子底下扒拉。
“钻桌子底下干啥?出来!”
照着底下“啪”就是一脚,直接给欢哥踹趴下了。
伸手薅着衣领子,把欢哥从桌子底下提溜出来。
刚站稳,“啪啪”又是俩大嘴巴子。
说实在的,那个年代这种事太常见了。
别说不认识的人占了地方要撵走,就是大马路上走个对脸,互相瞅一眼不顺眼。
赶上手欠嘴欠的,上来就得问你瞅啥,瞅不顺眼就给你几炮子。
这种事多了去了。
欢哥本来就不禁打,这几下下来,直接给打懵了。
嘴角淌血,半边脸也肿起来了。
扶着桌子站起来,脑瓜子都迷迷糊糊的。
“别打了别打了,大哥,我错了。”
“操…不……不是亡命徒了。”
“滚!赶紧滚出去!跑慢一点我还揍你!”
欢哥寻思,再不出去真得挨更狠的,赶紧往外走吧。
旁边几个老皮子大哥还劝了两句。
“大彪二彪,你俩干啥啊。”
“这小子瞅着就外地人,瘦了吧唧的,你欺负他干啥?人就过来吃碗面,犯不上熊人家。”
“哥,不是我们熊他,马上就要清场了,一会儿兄弟们都得到一楼坐,他他妈自己占个八九人的大桌,搁那儿秃噜面条子没完没了,刚才我撵他走,你猜他说啥?跟我俩说他是亡命徒。”
“瞅这小模样就南方来的,还跟我俩装,我能不揍他吗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扯了,上楼吧。”
就这么着,大伙都没当回事,呼啦啦往楼上走。
谁也没往心里去,更没人想到。
这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个子,确实是真真正正的…亡命徒。
欢子从饭店出来,颠颠就往对面跑。
边走边揉脸,这顿揍挨得是真疼。
大彪这小子下手是真黑。
二彪还在旁边跟他哥唠呢。
“哥,就得这么收拾他,瞅那样要么是来旅游的,要么就是个小偷,没人样的玩意,不揍他揍谁。”
“走走走,上楼,别管他了。”
俩人彻底把欢哥抛脑后了,领着一帮人呼啦啦就往二楼去。
楼上这时候已经聚了两百来人,有大哥也有小弟,还有一部分小兄弟留在一楼。
各自找位置坐下。
这饭店规模不小,上下楼加起来一两千平。
当天老特哥走上台,准备开场讲话。
他过生日,岁数也不小了,底下人忙前忙后张罗着生日宴。
欢哥走到对面自己车跟前。
回头瞅了一眼,饭店门口的人基本都进去了,没剩啥人。
他摸了摸肿起来的脸蛋子,疼得嘶嘶抽气。
欢哥这阵心里头火蹭蹭往上冒,咬了咬牙,抬手掀开后备箱。
拽出自己那个大黑包,拉链呲啦一拉开。
把那把大AK直接拎出来,又摸了俩弹夹,一边兜里揣一个。
咔嚓一下顶上膛,调试利索了,往怀里一塞。
他穿了件夹克,虽说枪头底下露出来一点,但不仔细瞅根本发现不了,裹得挺严实。
收拾妥了,欢哥缓了口气,脸上平平常常的,一点儿看不出要干啥。
转身又顺着饭店大门走回去了。
他心里就一个念头,找着大彪二彪那哥俩。
就他俩欺负自己了,别人没惹他,他也不能乱动手。
进了门,一楼前后扫了一圈,没瞅见那俩人。
他顺着旁边的楼梯,自己一个人噔噔噔就往二楼走。
刚上到半截腰,赶上俩大哥往下走。
这俩都是老特手底下的兄弟,瞅见叶继欢就拦下了。
“干啥的?楼上都是大哥坐的地方,小弟都去一楼待着。”
“我上去给大哥送点东西,送完就下来。”
“赶紧上去赶紧下来,楼上全是有头有脸的,听见没?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俩人也没多留心,瞅他长得其貌不扬的,没当回事,转身就下楼了。
欢哥夹着家伙,裹在衣服里,就上了二楼。
二楼是个大开间,跟宴会厅差不多。
全是十人一桌的酒席,中间搭了个舞台,蒙着块红布。
特哥瞅着六十来岁,正站台上拿着麦克风讲话呢。
“感谢各位哥们弟兄赏脸,来参加我这生日宴,我这六十多岁的人了,今天是真高兴……”
欢哥揣着AK,在屋里来回扫,寻摸大彪和二彪。
左瞅右瞅,现场两百多号人,一桌一桌找肯定能找着。
可他寻摸了两三分钟,也没瞅见人影。
人实在太多了,都坐那儿喝酒唠嗑。
刚才下楼那俩兄弟,这功夫又从楼下上来了。
那俩兄弟正好路过欢哥身边,回头扫了他一眼。
“咋还没下去呢?送完东西赶紧走啊!”
“这就走,马上就下去。”
欢哥旁边有张圆桌,坐的都是大哥身边亲近的小弟,离他也就两三米远。
欢哥瞅了半天,心里寻思,不找了,反正也没寻摸着。
嘴里小声嘟囔,谁跑了算谁命大,打死谁谁倒霉。
旁边一个司机回头瞅他。
“哥们,你搁那儿叨咕啥呢?找地方坐呗,自己念叨啥呢?”
欢哥手已经攥住AK的枪把了。
抬眼瞅着那司机,眼神还挺真诚。
“哥们,你信我的,现在赶紧下楼。”
“我信你干啥啊?啥意思啊?”
“一会儿屋里人都得遭殃,你赶紧走,别搁这儿陪葬。”
“哥们你说啥呢?疯了吧?”
“操,随你。”
说完叶继欢也不废话,撩开衣服,从怀里把大AK直接拽出来了。
那司机哪见过这啊。
旁边俩小子也懵了,他们混社会的平时顶多拿个五连子,谁能想到有人扛这玩意进来,还以为是精神病拿个玩具枪呢。
有个小子过来。
“哥们,你这干啥啊?给孩子买的玩具啊?拿这儿来干啥?”
欢哥歪头瞅他。
“刚才让你走你不走,现在怨不着我了。”
欢哥端起枪,对准了舞台方向。
他站在楼梯口,正好在宴会厅中间的位置。
宴会厅是长条型的,两边摆满了桌子。
他打算先扫舞台,再顺着两边扫一圈。
枪举起来,他还问了一句。
“兄弟,我问问,台上那大哥叫啥?”
“叫特哥,咋的了?你不认识啊?
靠边!”
他嗓门大,全场人齐刷刷都回头瞅他。
大彪二彪也看见了,大彪腾地就站起来了。
伸手指着他喊:“你干啥呢!”
他离舞台近,这一嗓子正好让欢哥听见了。
叶继欢正愁找不着人呢,这小子自己站出来了。
欢子立马把枪口从舞台方向转过来,对准了大彪。
正找你呢,自己送上门了。
突突突突突,一梭子直接就扫过去了。
枪声一响,刚才跟他说话那司机嗷一嗓子。
抱着脑袋咣当就坐地上了,吓懵逼了。
欢哥这一梭子扫出去,至少干倒十好几个。
他也分不清打着谁了,谁是谁根本顾不上。
一个弹夹打空,他抬手又换上一个新弹夹,咔嚓一声卡上。
屋里这帮大哥哪见过这场面,当场全吓懵了。
老特子直接从台上窜下来,钻舞台底下去了,吓得都不知道往哪儿躲好,万幸没打着他。
底下当场就炸了锅。
有的往桌子底下钻,有的往墙角躲,还有的站起身嗷嗷往两边窜。
整个宴会厅乱成一锅粥,所有人都懵了。
欢子端着枪站在原地,嘿嘿冷笑。
刚才不跟我俩装逼吗?扇我嘴巴子那股劲呢?今天我就好好收拾收拾你们。
话音刚落,第二梭子直接扫了出去。
突突突突突,枪响成了一片。
两梭子下去,干倒二十多号。
大彪二彪肯定没跑了,他就是照着哥俩那位置扫的。
俩小子结结实实挨了枪子,躺地上哗哗淌血。
欢哥拎着AK,扭头瞅了眼旁边那司机。
兄弟,现在信我话了吧?嘿嘿,回见了。
说完…顺着楼梯…噔噔噔…就往楼下跑。
跑出饭店大门,直奔自己那台车就冲过去了。
他这一跑,屋里这帮大哥才缓过神来。
老特子从舞台底下钻出来,嗷一嗓子。
这小子是谁?给我追!往死里干!
老头当时也急眼了。
本来来了四五十位各地的大哥,这一下被撂倒十好几个。
剩下三十来个没受伤的,都气红了眼。
特哥当场下令,所有人都给我追。
又一摆手,赶紧打120,把受伤的兄弟送医院去。
一帮人呼啦啦跟着就往楼下冲,追欢哥。
老特子亲自打头阵,就往外跑。
屋里这些人,不全是纯混社会的,有二十来个都是开矿的老板。
欢哥几步窜到车跟前,拉门就上了白色捷达。
车门哐当一关,这帮大哥刚冲出酒店大门。
欢哥挂挡踩油门,唰一下就窜出去了。
说起来,九几年捷达可是好车,办齐了得二十多万。
油门踩到底,直接就窜没影了。
这帮大哥眼瞅着车跑了,嗷嗷喊。
快追!往那边跑了!
二十多个开矿的老板,加上门口的小弟,一共一百七八十号人。
纷纷往自己车上钻。
生日也不他妈过了,今天必须逮着这小子,弄死他。
说实在的,老特子六十多岁,好不容易办个生日宴。
欢哥拎着AK过来一顿扫,直接把场子给砸了。
来捧场的朋友,大哥级别的撂倒十多个,小弟司机也倒了十好几个。
换谁身上谁能不急眼。
真要是抓住叶继欢,活扒了他的心都有。
眼瞅着捷达开远了,后面几十台车呼啦啦跟着追。
欢哥往前开着,从后视镜往后一扫。
黑压压一大片,至少几十台车在后边追自己。
欢哥这阵也有点慌。
AK就剩俩弹夹了,都是提前压好的。
后备箱倒是有子弹,可现往弹夹里压太费功夫,还得停车操作。
等他装完,人家追上来直接就能把他办了。
欢哥对太原的路也不熟,两手把着方向盘,油门踩到底往前冲,AK就扔在副驾驶座上。
车子七拐八拐的,巧了,欢哥命不该绝。
他隐隐约约记起这条道之前走过。
啥时候走的?之前于海鹏跟东波抢矿那回,小杰领他来过一趟。
平哥当时找人,徐刚他们也都来了,就在这条道集合的,正是李满林放局的地方。
他一下就想起来了,眼前一亮。
这地方我来过啊!
前边路口往右拐,就是满林的场子。
寻思的没错,打方向盘就往那边开。
这一下可把李满林给坑了。
认准了目的地,油门直接踩到底,挂五档往前窜。
捷达不愧有公路小霸王的外号,跑起来嗷嗷快。
路口一个漂移往右拐,开出去几百米,吱嘎一脚刹车。
停在一个没牌匾的大门市跟前,上下两层楼,正是李满林放局的地方。
车一停,欢哥推开车门。
先从后备箱抓了一大把子弹揣兜里,拎着AK就往屋里冲。
满林这局分两层,一楼玩的小,二楼都是大局。
一楼摆了六七张台子,人不少。
他一推门,刘富平回头瞅了一眼。
“哥们,你找谁啊?”
富平对他印象不深,就见过一面。
“我找满林,我是他哥们。”
他这一喊,刘富平冲里屋喊。
“三哥,有人找你!”
李满林本来就在一楼,回头一瞅,当时就喊出来了。
“哎呀卧槽,这不我偶像吗!”
满林一直管他叫偶像。
上次抢矿打仗,叶继欢拎着AK一顿点射,给李满林彻底镇住了,印象老深了。
李满林几步迎过来。
“你咋跑这儿来了?”
“满林兄弟,我刚才惹点麻烦,后边一大群人追我。”
“没事,惹谁了能咋的?你搁屋里待着,我出去瞅瞅。”
满林正说着呢,门外已经能听见动静了。
隔着一道门,外头刹车声吱嘎吱嘎的,几十台车全停门口了。
开车门关门的砰砰声,还有人喊跑哪去了。
有人瞅见了门口停的白色捷达。
“指定是进这屋了,跑不了!”
旁边有人认出来了,说这是太原三马虎李满林放局的地方。
李满林冲刘富平交代:“富平,你陪他进去,给拿点水啥的,我出去瞅瞅咋回事。”
欢哥进了里屋,掏出子弹…啪啪啪…往弹夹里压。
李满林推开门往外一走,抬头当场就懵了。
外头停了四五十台车,奔驰宝马宾利啥好车都有。
老特过生日,来了二十多个开矿的,哪有差钱的。
这些人里李满林也就认识一小部分,老特哥他认识,还有几个面熟,剩下大多都叫不上名。
他跟老特子本来就不对付,互相都知道,但平时没啥来往。
老特子从人群后边挤到跟前。
旁边小弟跟他说:“特哥,那小子就跑这屋里了。”
满林往门口一站,扫了一眼车牌,朔州的、阳泉的、大同的,哪的都有。
老特子开口:“李满林是吧?”
“特哥,听说今天你过生日,我本来还寻思晚上找你喝两杯呢,你这咋整这么大阵仗,跑我这儿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