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柱子他爹猛地一把打开对方的手：“别碰我！”
“我操，还当小偷了还不让碰？赶紧交出来，再不拿出来别怪我动手啦。”
老爷子也跟着站起身：“你碰我一下试试，我讹死你，听见没有，离我远点。”
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，越吵动静越大，整个食堂的人都被吸引过来，齐刷刷往这边张望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。
院长也看见这边闹起来，急忙快步走过来：“这是怎么了？好好的聚餐怎么吵起来了？”
老钱伸手指着柱子他爹告状：“院长，这老头手脚不干净，是个小偷，把咱们桌准备的四盒烟全揣自己兜里了，大伙都还没分着呢，全让他私吞了！”
院长皱起眉头，面露不悦看向老爷子：“你是哪个病房的？怎么能在院里干偷东西这种事？”
周围宾客一听这话当场炸开了锅，七嘴八舌开始数落老爷子，句句带着指责：“岁数都这么大了，怎么能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。”
“也太没分寸了，院长好心请客聚餐，哪能只顾自己占便宜。”
四面八方涌来的议论声，一句句跟针一样，狠狠扎在老爷子心上。
柱子他爹被一帮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，当场慌了手脚，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，情绪一上头，伸手薅住自己的头发，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整话，脑袋嗡嗡发懵，浑身止不住打哆嗦，整个人眼看就要旧病发作。
老钱头瞧见他这副样子，只当是做贼心虚故意装可怜，一点不肯松口：“别他妈在这儿装疯卖傻，赶紧把烟掏出来，麻溜的！”
院长也跟着说：“老哥，别再硬撑了，把烟拿出来大伙分着抽多好，哪能私自揣起来。人人都这么占便宜，往后院里再也没法办这类聚会了，赶紧拿出来吧。”
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：“拿出来！拿出来！”
在一片催促声里，老爷子突然嗷嗷嘶吼起来，彻底犯了病。
喊完猛地抬起头，眼神变得浑浊呆滞，死死盯住老钱头张口就喊：“柱子！你敢这么跟你爹说话，你这个不孝的东西！”
院长心里咯噔一下，马上察觉情况不对，连忙扭头冲着边上的护士大喊：“这人是哪个病房的病人？你们有没有认识的？”
几个护士上前仔细打量，纷纷摇头：“院长，没见过，不太清楚是谁。”
这会儿柱子他爹也听不进旁人讲话，只顾瞪着老钱头大吼大叫，唾沫星子四处飞溅：“你胆子不小啊，柱子，赶紧给我跪下！敢跟你爹顶嘴，快点跪下！”
老钱头本身脾气就爆：“你他妈让谁跪下？谁是你儿子？我看你他妈是活腻歪了！”
“好你个小兔崽子，还敢跟你爹犟嘴！”
柱子他爹彻底失控，往前一步抬手狠狠扇过去一个大嘴巴，打得老钱头身子一趔趄，险些栽倒在地。
没等全场人回过神，他随手拎起身旁的塑料板凳，使出浑身力气朝着老钱头后脑勺砸过去：“我让你不听话，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！”
院长吓得脸色惨白，急忙朝着大门口呼喊：“保安！保安赶紧过来！快点！”
四名保安闻声快步狂奔进场，二话不说一拥而上，把发狂的老爷子死死按在地面上。
其中一名保安看清样貌后说道：“院长，这是三楼刘主任收治的病人，之前听刘主任提过，这人患有精神类病症。”
院长气得连连跺脚：“简直他妈胡闹！患有精神病怎么能跑到聚餐大厅来？赶紧拿绳子把他捆结实，严加看管！”
保安找来绳索，一圈圈将老爷子捆绑起来。被绳子勒住之后，他总算生出几分惧意，一边拼命扭动身子挣扎，一边东张西望，嘴里含混不清地不停念叨：“我儿子柱子在哪儿？我的儿子呢？”
没过多久，刘主任收到出事的消息，急匆匆快步赶了过来。
刘主任急匆匆赶到现场，瞅着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柱子他爹，院长指着人，没好气地质问：“老刘啊老刘，这就是你全权看管的病人？”
刘主任刚要解释，几个跟老钱头交好的老头已经怒火攻心围了上来，想着刚才老钱平白挨了打，上来就对着柱子他爹又扇巴掌又挥拳头。
刘主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群人拉开，再看老爷子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，鼻梁骨看着都折了，嘴角一个劲往外淌血，老他妈惨了。
刘主任赶忙伸手把人搀扶起来，：“院长，实在对不住，估摸着他闻着食堂饭菜香味，自己偷偷溜上来的，我这立马把人带回去，您消消气。”
院长瞪着眼睛：“老刘，这人真有精神病？”
“没错，确实患有精神类病症，原本病情不算太重。”
这话一出院长大发雷霆：“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？啥病人都敢往院里收？”
刘主任小声辩解：“院长，这名患者背后有人托关系找来的，不然我也不敢私自收治。”
“狗屁关系！这家医院是你私人开的？真闹出大事，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？”
院长转头吩咐身旁护士，“立刻给他注射安定针，打完抬去库房看管，快点联系家属，让他们立马过来把人领走！这要是再发病打伤贵客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刘主任张了张嘴还想再求情，被院长一记凶狠的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他心里清楚，院里住着的全是达官贵人，真把这群人得罪透了，别说自己这个科室主任保不住，就连院长都要跟着遭殃。
随后柱子他爹被人抬进库房，连原先的病房都不让回。没多久安定药剂起效，老爷子脑袋昏沉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等他再次苏醒，已经被挪到一间简陋的单人病房里。刘主任看着他满脸伤痕的样子，心里百般不是滋味。
柱子他爹望着刘主任，眼神可怜巴巴的：“小刘啊，帮大叔把绳子解开行不行，我再也不胡闹了，捆着浑身难受啊。”
刘主任心肠一软，扭头吩咐保安：“把绳子解开吧，家属很快就到了。”
保安连忙阻拦：“刘主任万万不可，万一他再次发病伤人怎么办？再说刚才动手打他那几个老头的家属也快要赶过来，瞧见他指不定又要闹事，真出了事谁都扛不住。”
刘主任叹了口气，看向老爷子问道：“大叔，你说说，为啥非要偷偷拿走那四盒烟呐？”
老爷子低声嘟囔：“我想着给我儿子柱子留着，这孩子一辈子命苦，从没抽过这么好的烟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狠狠攥住了刘主任的心，他无奈叹道：“你啊，真是糊涂，往后可不能再干这种傻事了。”一时间也不知道再多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护士神色慌张快步走进病房：“刘主任，院长让你抓紧联系患者家属，咱们医院实在不敢继续留这个人了，必须马上来人接走。”
“行，我知道了，我这就打电话。”
说着，拨通了王平和的手机：“喂，是王总吗？我是医院的刘主任。”
“哎…刘主任，您好您好。”
“王总，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，出了点事，必须当面跟你谈。”刘主任说话带着疲惫。
“事情严重吗？我这会儿刚到苏州没多久，要是急，我先派柱子过去，我手头事儿办完，最快两三个小时就能往回赶。”
“也行，先让柱子过来一趟，不过王总，你最好也抽空亲自过来，这事挺大。”
刘主任心里明镜，王平和虽说不是柱子他爹亲生儿子，但俩人交情过硬，一直尽心尽力帮衬，整件事只有他能拿主意，光靠旁人过来根本解决不了问题，必须当面交代清楚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这边我加急处理，尽快往回赶。”
二人挂断电话。
另一边柱子…也收到了医院传来的噩耗，心里咯噔一沉，来不及细细打听缘由，借了小丁的破摩托车，一路疾驰往医院赶。
偏偏赶巧了，他和被打的老钱头的儿子钱浩前后脚抵达医院，可俩人出场的排面差得十万八千里。
钱浩这边三辆豪车开路，打头是一台上百万的宾利，身后还跟着两台虎头奔，气场拉满；反观柱子，骑着一辆旧摩托车，满身尘土，狼狈地冲进院区，直奔刘主任办公室。
一把推开房门：“刘哥！我爹出啥状况了？”
刘主任还没来得及答话，先扭头吩咐护士：“家属到了，赶紧把病人身上的绳子解开。”
柱子心里越发焦躁，一把攥住刘主任的胳膊追问：“到底咋回事，你快说啊！”
“别急，咱们去病房细说。”
一行人赶到简陋单间病房，柱子一眼看见双手反绑、蜷缩在床上的老爹，脸上青肿连片，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，心口瞬间像被针扎似的剧痛，红着眼睛冲上去怒吼：“到底是谁把我爹打成这样？”
老爷子看见亲生儿子到场，像是找到了靠山，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：“柱子，我的儿，快给爹松绑，他们合伙欺负我，把我捆起来了！”
旁边护士赶忙上前解释：“大哥，我们也是被逼无奈，刚才大爷在五楼聚餐区突然犯病动手打人，为了防止他再误伤其他人，才不得已捆住管控起来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！”柱子怒吼一声，上手就解开绳索。
绳子松开后，他轻轻摩挲着父亲肿胀的脸颊和受伤的鼻子：“爹，到底为啥啊，你怎么又跟人起冲突打架了？”
老头慢慢摇着头，伸手往怀里一掏，掏出四盒被揉得皱巴巴的华子，小心翼翼递到柱子手里：“儿子，拿着，爹瞅着这烟是好货，想着你没怎么抽过，特意给你留的，我自己留一盒就行，剩下的都给你抽。”
柱子攥着这几盒烟，再看看老爹脸上青肿交错的伤痕，眼泪再也绷不住，哗哗淌了下来：“爹，咱回家，不在这破医院受委屈了！凭啥捆着你，凭啥动手打你啊！”
老爷子也哭得眼圈通红：“走，回家，这地方太欺负人了，又是捆又是打的，没法待。”
站在病房门口的刘主任，看着父子俩这一幕，脸颊臊得通红，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。
偏偏就在这会儿，走廊另一头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，还夹杂着蛮横的叫骂：“人在哪呢？动手打我爹的那个老东西在哪？真他妈是活腻歪了，今天我他妈干死他！”
来人正是老钱头的儿子钱浩，身后跟着十来个身形魁梧的保镖，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冲了过来。
钱浩上前一把薅住刘主任的衣领，眼神凶狠：“你就是刘主任？动手打人那个精神病，是你手下管的病人吧？”
刘主任慌慌张张：“是是是大哥，你听我解释，这位大爷脑子有病，精神不正常，你千万别跟他计较……”
“解释个屁！我爹白白挨了打，你跟我说这个？”
话音落下，“啪”的一记耳光！狠狠扇在刘主任脸上，清脆的巴掌声在整条走廊来回回荡。
打完他一把推开刘主任，扫视病房内部找人。
刘主任捂着火辣辣的脸颊：“大哥千万别冲动，他真是病患，不能较真啊！”
钱浩懒得搭理他，大步跨进病房，死死盯着柱子父子：“就是你们打的我爹？”
柱子长这么大，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，看着钱浩一脸凶相，再瞅身后一群虎视眈眈的保镖，一时间慌了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钱浩见他闭口不语，只当是做贼心虚，转头冲着保镖大吼：“都给我上，往死里揍，出了事我担着！”
他跟发了疯一样嘶吼着，十来个保镖如同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。
柱子身子结实，也有几分蛮力，起初还奋力招架，撂倒了两个人，可双拳难敌四手，对面又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专职保镖，撑了还不到二十秒，就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。
密集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，狠狠砸在他脑袋、前胸和后背上。
钱浩站在一旁跳着脚指唤：“他妈挑胳膊打，给他打折！！”
躺在一旁的老爷子，亲眼看着亲生儿子被人围殴，双眼瞬间赤红。
人在绝境里总能迸发平日里看不到的潜能，这份力气平时根本显现不出来，唯有生死关头才能彻底爆发，当下老爷子浑身积攒起一股狠戾的劲头。
眼看着儿子挨揍，老爷子急红了眼，猛地从床上窜起来嘶吼：“别打我儿子！”
撞开身前两个保镖，整个人死死扑在柱子身上，用后背牢牢护住自家儿子：“要打就冲我来！别碰我儿子！”
可这帮保镖打红了眼，根本不肯收手，拳脚依旧没轻没重地轮番砸下来，一下下全落在父子二人身上。
足足打了两分钟，保镖们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下手脚，柱子和他爹浑身遍布伤痕，蜷缩在地上剧烈咳嗽，紧接着双眼一闭，彻底晕死过去，人事不省。
钱浩抱着胳膊，冷眼瞅着地上昏迷的两人，恶狠狠地骂道：“敢动手打我爹，今天他妈弄死你们！”
刚说完，扭头就看见急匆匆赶来的院长，当即招呼道：“你过来！”
他指着院长：“我看你这家破医院是不想继续开下去了？啥病人都敢往里面收，连他妈精神病都敢整，掉他妈钱眼儿里啦？”
院长连忙陪着笑脸：“浩哥，浩哥我知错了，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，高抬贵手放过我们，我们以后一定严加管控。”
“操…放过你？今天我爹但凡身上多一道划痕，我直接把你这医院砸个稀烂！”
“是是是，实在对不住，浩哥您放心，绝对不会再有类似情况发生。”
“另外我爹在这儿疗养一个多月的费用，一分钱我都不会结算，听清楚没有？”
“听懂了听懂了！”院长心里憋屈，却半个反驳的字都不敢往外说。
钱浩狠狠瞪着他：“我爹后续还在你们院里疗养，再有半点差池，我可不只是动手打人这么简单，直接把你这医院推平喽。他妈赶紧把这爷俩拖出去，再让我看见他俩，连他妈你一块儿收拾！”
“马上安排，马上安排！”院长点头哈腰。
得到满意答复后，钱浩带着一众保镖转身赶往他父亲老钱头的病房。
老钱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悠哉等着，见儿子进门问道：“事情办得咋样了？”
钱浩满脸得意：“爸您放心，我把那爷俩狠狠收拾了一顿，现在都晕过去了，还告诉院长把他俩赶出医院了。”
“干得漂亮。”
老钱头满意地点点头，“撵走就他妈对了，留在这儿净添堵，一看就是上不了台面的穷酸货。”
另一边走廊里，院长看一瞅地上昏迷不醒的父子两人，那他妈气坏了，转头死死盯着刘主任，咬牙切齿地说道：“老刘，这人是你收进来的，现在就由你全权处理送走，限时一分钟，别再让他俩出现在医院里，听明白没？”
刘主任满心委屈，却不敢顶嘴。
他虽说挂着科室主任的名，平日里只负责心理疏导这块业务，没法给医院带来多少营收，说到底就是个没实权、没人看重的小人物，人微言轻，也没人把他的意见当回事。
刘主任叹了口气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说完走到医院僻静的拐角，掏出手机拨通老同学的号码：“老同学，求你帮个忙，我这儿两个人被打伤昏迷了，能不能派台车过来接走，送去你那边的医院？”
电话那头爽快应下：“没问题，我立刻安排。”
刘主任这位老同学开了家小型医院，主打外科接诊，他心里知道，把柱子父子送过去，顶多只能做基础清创包扎，没法进行精细救治，可眼下走投无路，也只能先这么安排。
一晃到了下午五点多，王平和驾车赶回杭州，刚驶入市区，就着急拨通刘主任的电话：“刘哥，我已经到杭州了，现在奔医院，不用特意出来接我，我直接去你办公室找你。”
“王、王总……”刘主任说话带着慌乱和心虚，刚才忙前忙后处理一堆烂摊子，把等候王平和来这茬，抛到脑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