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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八个士兵愣在原地,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打哈欠的那个嘴还张着,合不拢。抠耳朵的那个手指还插在耳朵里,拔不出来。端长矛的那个,矛尖在离柳飘飘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住了,手在抖,矛尖也在抖。
柳飘飘把手收回来,五根手指活动了一下,像是在活动关节。她扫了一眼那些士兵,目光所过之处,没有人敢跟她对视。
“还有谁?”
没人回答。
八个士兵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膝盖一个一个地软了下去。先是端长矛的那个,长矛掉在地上,哐啷一声,他整个人扑通跪下了,额头磕在地上,磕得咚咚响。然后是打哈欠的那个,膝盖一弯,也跪了。然后是抠耳朵的那个,然后是剩下的几个,一个接一个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全跪了。
他们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,声音又急又碎,像是在念经,又像是在祈祷。有几个人的额头磕在地上就不敢抬起来,有几个人的身体在发抖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柳飘飘歪了歪头,看着这群跪了一地的人,面纱
“古代的人迷信不是一般的重啊。放个雷就跪了,我要是在这儿放个烟花,他们是不是得给我立庙?不过这雷确实好使,比讲道理管用多了。讲道理他们听不懂,雷一劈,什么都懂了。”
顾烨驱马走到她旁边,低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,声音不大。“你们为什么要圈养那些人?那些干活的人,是从哪里抓来的?干什么用的?”
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抬起头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在哆嗦,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。“那些……那些都是奴隶……从别的地方抢来的……有的是俘虏……在一起……在一起留着干活……”
柳飘飘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那你们倒是会享受,自己什么都不干,让别人给你们卖命。抢人、圈人、逼人干活,这一套玩得挺溜啊。”
那个士兵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,但他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赞同。他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。“我们……我们一直都是这样……祖祖辈辈……都是这样……”
“你还自豪上了?”柳飘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祖祖辈辈这样就是对的?你祖祖辈辈还吃生肉呢,你现在怎么不吃了?时代在变,你们就不能跟着变一变?”
士兵不敢说话了,额头重新磕在地上。
顾烨看了柳飘飘一眼,意思是——正事要紧。他又问了一句。“你们的王,大营在哪?”
士兵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。“没有固定居所……我们只是在这里守着……水草肥美的地方……我们就搬家……大王走到哪里……大营就在哪里……”
“那你们有事都是怎么做的?怎么找到大王?怎么传递消息?”
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举过头顶。是一只鹰的雏鸟,很小,羽毛还没长全,缩在他的手心里,瑟瑟发抖。鹰的腿上绑着一小截皮绳,绳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铜管。
“首领……会让鹰带路……鹰认识大王的大营……我们把消息绑在鹰腿上……放出去……鹰自己会飞回去……”
柳飘飘低头看着那只小鹰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她想了想,转头看着顾烨,面纱上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“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”的光。
“别那么麻烦了,咱们开飞机。从上面看,能直接看到大营。这破地方又没树林子挡着,大营再小也是一大片帐篷,从天上往下看,看得清清楚楚。找什么鹰?鹰还得飞一会儿,咱们飞机一会儿就到了。”
顾烨点了点头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士兵,又看了一眼栅栏里面那些还在干活的奴隶。“这些人怎么处理?”
柳飘飘想了想,从马上跳下来,走到栅栏前面,一脚踹开了栅栏的门。木板门本来就破,这一脚直接踹飞了,在地上弹了两下,溅起一片尘土。
那些干活的人愣住了,手里的活停了下来,抬起头,用一种麻木的、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她。那个背木料的少年还弯着腰,木料压在他背上,他不敢放下来,怕放了就会被鞭子抽。那个跪在地上和泥的女人抬起头,泥浆糊了一脸,只露出两只眼睛,浑浊的,没有光的。
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些干粮和水,放在地上,声音放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吃吧,吃完走吧。回家去。你们的家在哪,就往哪走。没人拦你们。”
没有人动。
那些人看着她,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跪着的士兵,再看看那些干粮和水,像是在做梦,又像是在试探这是不是一个陷阱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个背木料的少年第一个动了。他把木料从背上卸下来,木料落地时扬起一片灰尘,他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站稳以后,朝柳飘飘鞠了一躬,然后蹲下来,抓起一块干粮,塞进嘴里,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了下来。
然后是那个和泥的女人。她站起来,膝盖跪得太久了,站不稳,晃了两下,伸手扶住旁边的人。她走到干粮堆前,拿了一块,没有自己吃,而是递给了身边一个瘦弱的老头。
一个接一个,那些奴隶动了起来。没有人抢,没有人争,每个人拿一份,默默地吃,默默地喝,然后默默地往外走。
柳飘飘看着他们的背影,想起了自己在绿星上救下的那些人。
她转过身,看着顾烨。“走,开飞机去。”
顾烨点头,翻身下马。
柳飘飘把两匹马收进空间,又把那几匹士兵的马也收了进去。士兵们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的马凭空消失了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,但没人敢吭声。
两人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,柳飘飘从空间里取出飞行器,银白色的机身无声地出现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两人钻进舱内,飞行器升空,隐形模式开启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天空中。
地上,那些士兵还跪着,不敢起来,也不敢抬头。
风吹过空旷的戈壁,卷起一片黄沙,把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和马蹄印慢慢填平。
栅栏门歪在地上,空荡荡的。
那些奴隶已经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