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5章 没有人动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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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骑马走了一程,风沙渐渐小了,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,像是临时搭起来的那种,墙是夯土的,顶是茅草的,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,像一群站不稳的瘦老头。房子周围围着一圈木栅栏,栅栏外面站着几个穿铠甲的士兵,手里拿着皮鞭和长矛,在太阳底下站得歪歪斜斜的,有一个在打哈欠,有一个在抠耳朵,有一个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
栅栏里面,二三十个人正在干活。

他们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,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,露出来的皮肤上是晒伤的、被鞭子抽过的、干活磨破的各种伤疤,新旧交叠,看着就没好全过。有男人,有女人,有老人,还有半大的孩子,每个人都在干活。有的在搬石头,有的在和泥,有的在砌墙,有的在挖地基。太阳毒辣辣地晒着,他们的汗滴在地上,瞬间就被蒸干了,连个印子都留不住。

一个士兵嫌一个老人动作慢了,皮鞭抽过去,抽在老人背上,老人闷哼一声,踉跄了两步,站稳了,继续搬石头,不敢停,也不敢叫,只是弯下去的腰更弯了。

柳飘飘勒住马,面纱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。

“走过去看看,那些人是罪犯还是俘虏?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
顾烨也勒住了马,目光在那几个士兵身上扫了一圈。士兵们穿的衣服不是正规军的制式,铠甲是旧的,有的还缺了片,武器也不统一,有的拿刀有的拿枪。他们干活的神态也不像训练有素的军人,松松垮垮的,打哈欠的抠耳朵的画地的,没一个正形。

“不知道。不过俘虏的可能性不大,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抢过来的村民一类的。正规军打仗抓的俘虏不会这么少,也不会派这种兵痞看着。这些人八成是被抓来的壮丁,从附近的村子里抢的,拉来干苦力。而且这些可是兵痞,不是正规军。兵痞比正规军难缠,正规军至少讲规矩,兵痞不讲规矩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小心一点。”

柳飘飘哼了一声。“没事,敢欺负我,我用雷劈他。劈一个也是劈,劈两个也是劈。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打雷劈。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?有本事冲我来。”

顾烨嘴角弯了一下,带着一丝调侃。“这个可以有。行侠仗义,以后叫你柳大侠。比霸王花好听,霸王花听着像黑社会,柳大侠听着像正经人。”

柳飘飘翻了个白眼。“还是叫我霸王花吧,听起来比较霸气。柳大侠听着像是跑江湖卖艺的,胸口碎大石那种。霸王花多好,一听就知道不好惹,方圆百里没人敢靠近。”

顾烨驱马往前走,跟在她旁边,忽然问了一句。“你父母怎么会给你起这个名字?飘飘,听着像一片叶子飘来飘去的,跟你的性格完全不搭。你从小到大应该没飘过吧?你是在地上砸坑的那种。”

柳飘飘的脸色变了一下,不是生气,是一种被人戳到痛处的无奈。她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长,带着一股子“说来话长我懒得说但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吧”的劲儿。

“说出来都是血泪史。听他们说,他们就因为喝香飘飘结缘。我爸妈年轻的时候,在奶茶店认识的,两个人同时点了一杯香飘飘,最后一杯,谁都不让谁,吵起来了,吵着吵着就认识了,认识着认识着就处对象了,处着处着就结婚了,结着结着就有了我。后来吗,有了我,觉得飘飘好听,就叫柳飘飘。”

顾烨看着她。“那咋不叫柳香香?香飘飘,取后两个字是飘飘,取前两个字是香香。柳香香,也挺好听的,比柳飘飘更有画面感。香香,听着就是个软萌妹子。”

柳飘飘扭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是认真的吗”的审视。“要不你下去问问我爸妈,他们要是没投胎的话,你应该能问到答案。你去找他们问问,为什么不叫柳香香,是不是觉得香香太俗了,还是觉得飘飘更有诗意。你去问,问清楚了回来告诉我。”

顾烨面无表情。“那就不必了。我还没活够,不想去那边问。你爸妈那边信号不好,我怕去了回不来。”

两人一边说一边骑马靠近那片工地。

士兵们注意到他们了。打哈欠的那个站直了,抠耳朵的那个手放下来了,画地的那个把树枝扔了,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柳飘飘和顾烨身上,上上下下地打量,像三只狼看见了闯进领地的猎物。

柳飘飘没理他们,目光落在栅栏里面那些干活的人身上。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背着一捆比他身体还粗的木料,弯着腰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,腿在发抖,脸上的汗跟下雨似的,嘴唇干裂出了好几道口子,血丝渗出来,又被汗冲掉了。一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和泥,双手被泥浆泡得发白,指缝里全是沙子和碎石,指甲断了几个,露出红肉,但她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
一个士兵朝柳飘飘走过来,皮鞭在手里晃着,脸上带着那种欺软怕硬的人才有的笑,不怀好意,像是在看两个送上门来的肥羊。

那个士兵转过头去,朝着身后那几个同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,语速很快,嗓门很大,尾音往上挑,带着一种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劲儿。手指朝柳飘飘和顾烨的方向比划了一下,眼睛里的光不是好光。

几个士兵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,皮鞭、长矛、水囊,全扔了,围拢过来。打哈欠的不打了,抠耳朵的不抠了,画地的把树枝一丢,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,眼神变得像狼一样,贪婪的、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。

他们散开了,形成一个半圆,把柳飘飘和顾烨围在中间。动作很快,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事的。有的手里攥着皮鞭,有的握着刀柄,有的把长矛端平了,矛尖对着两人,银白色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一共九个人,高矮胖瘦都有,但无一例外,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——我们是刀俎,你们是鱼肉。

柳飘飘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。面纱是好笑,是那种“你们知道自己惹了谁吗”的好笑。

“哟,胆肥了,竟然还敢来抢劫我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,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、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味道,“果然,抢劫不分地方,只要抢到手,那就是好的。穷地方有穷地方的活法,抢不到就饿死,抢到了就吃饱。理解,但不原谅。”

顾烨骑在另一匹马上,斗笠压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,但他的声音很稳,稳得不像是在被九个人包围。“嗯,小心点,他们别耍阴招。这些人不讲究,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
柳飘飘没理他,目光从那些士兵脸上扫过去,一个一个地看,像是在记他们的脸。“你们是干什么的?哪个部分的?谁让你们在这儿圈人的?”

那个领头的士兵往前走了一步,下巴抬得老高,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才是这里的老大。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味儿,像是能从他们手里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恩赐。

“把你们的马留下来。你们给我们留下来,当奴隶。听话,有饭吃。不听话,鞭子伺候。”

他晃了晃手里的皮鞭,啪的一声甩在地上,尘土飞扬。其他几个士兵也跟着笑了起来,笑声粗粝而放肆,像一群鬣狗在分食猎物前发出的兴奋嚎叫。

柳飘飘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那两匹马是她从省城一路骑过来的,养在空间里好吃好喝,养得膘肥体壮,毛色油亮,比刚买的时候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。这是她的马。她的东西。谁敢动她的东西,她就让谁后悔来到这个世上。

“去你妈的奴隶。”

四个字,轻飘飘地从面纱

然后她抬起了右手,五指张开,指尖朝着那个领头的士兵。

一道蓝色的电弧从她掌心射出,不粗,但很亮,亮得像有人在大白天放了个烟花。电弧穿过两人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,准确地劈在那个士兵的胸口。没有声音——或者说,声音和光同时到达,但那声音不是雷声,是人体被电击时肌肉剧烈收缩发出的闷响。

士兵的身体猛地往后弹了出去,双脚离地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摔在三米外的地上,滚了两圈,不动了。皮鞭从他手里飞出去,落在远处,啪嗒一声。他的身上冒着青烟,衣服烧焦了一片,露出肢抽搐了两下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