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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地上——那片曾经干枯、现在微微泛绿的草地上——搭着一个帐篷。帐篷不大,刚好够五个人躺进去。帐篷前面,并排放着五个摇摇床。摇摇床是顾烨做的,木头架子,手工打磨,
五个孩子躺在摇摇床里。
老大在啃手。老二在看天。老三在睡觉。老四在笑。老五在吃奶——奶瓶挂在摇摇床边上,她自己抱着吃。
顾烨坐在帐篷前面,草地上,盘着腿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,头发比平时乱一些,像是出门前随便抓了两下。阳光打在他身上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在读。不是末日前的书,是空间工厂自己印的童话书。封面上画着一只兔子,字是手写的。
柳飘飘站在入口处,没出去。她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看着那个画面。
顾烨在读故事。
“……小兔子对大兔子说,猜猜我有多爱你。大兔子说,这我可猜不出来。小兔子张开手臂,把手臂张到最开,说,我爱你有这么多。大兔子的手臂更长,他也张开手臂,说,可是我爱你有这么多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不急不慢。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,又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五个孩子安静地听着。
老大不啃手了。老二不看天了。老三不睡觉了。老四不笑了。老五不吃奶了。五个孩子,五个方向,但都在听。听顾烨讲故事。
柳飘飘看着这个画面,眼眶突然有点酸。她忍了一下,没忍住。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赶紧擦掉,怕被人看到。但周围没人。只有她,和顾烨,和五个孩子。
“顾烨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顾烨回头。看到她穿着睡衣站在入口处,头发乱着,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。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脚——光着脚,没穿鞋。
“看什么?”柳飘飘问。
顾烨看了她两秒。然后开口。
“看我男人带崽。好帅。”
柳飘飘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两个月牙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看我男人带崽。好帅。”
顾烨的耳朵红了。不是一点红,是整只耳朵都红了,从耳垂红到耳尖,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你也很美。”他说。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。
柳飘飘的耳朵也红了。两个人站在那,隔着几步远,耳朵都红着,像两个熟透的苹果。
“过来。”顾烨说。
柳飘飘走过去。光着脚,踩在草地上。草是软的,有点扎脚,但不疼。她走到顾烨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他坐在地上,她站着,比她矮了一个头。
她弯腰,亲了他一口。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,停了两秒,然后离开。
顾烨抬头看着她,眼神很亮,像藏着两颗星星。
然后——
老大哭了。
不是哼唧,不是试探。是嚎。张着嘴,闭着眼,小脸憋得通红,嗓子眼里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。那种哭法,像是在说“你们在干什么,为什么不理我”。
气氛全毁了。
柳飘飘看着老大,深吸一口气。
“顾念。”
老大继续哭。
“顾念,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”
老大哭得更大声了。
柳飘飘咬了咬牙。
“这孩子随谁了?专门破坏气氛!”
顾烨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随你。”
“随我?我什么时候破坏气氛了?”
“刚才。你亲我之前,气氛很好。亲完之后,气氛就坏了。”
“那是老大哭的,不是我!”
“但你亲了他才哭的。”
柳飘飘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她低头看着老大,老大也看着她,一边哭一边看,眼泪哗哗的,但眼睛是干的——假哭。
“9527。”
“在。”
“老大是不是在假哭?”
“宿主,根据声音频率和泪液分泌情况分析,百分之八十是假哭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想让你抱。”
柳飘飘看着老大,老大的哭声小了一点——在听动静。听到柳飘飘没动,哭声又大了一点。
“顾念,你才一个月,就会假哭了?”
老大继续哭。
“你随谁了?”
老大哭得更大声了。
“随你。”顾烨在旁边说。
“我说了,不随我!”
“随我。”
柳飘飘看了他一眼,顾烨的嘴角弯着,眼睛亮亮的。他看着老大,眼神里全是纵容。
“你抱他。”柳飘飘说。
“你抱。”
“你离得近。”
“你亲的他。”
柳飘飘深吸一口气,弯腰把老大从摇摇床里捞起来。老大被捞起来的那一刻,哭声戛然而止。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嘴已经不瘪了。他看着柳飘飘,笑了。
没牙的嘴咧开,笑得天真无邪。
柳飘飘看着这个笑容,想骂骂不出来,想打打不下去。
“顾念,你赢了。”
老大笑得更开心了。
顾烨在旁边看着,嘴角弯着。他站起来,把柳飘飘和老大一起搂进怀里。
“柳飘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末日里,也能有这么好的日子。”
柳飘飘愣了一下。这句话,她昨天刚跟系统说过。今天,顾烨跟她说了一样的话。
她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偷听我说话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?”
“因为我也这么想。”
柳飘飘看着他,眼眶突然又酸了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“顾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多带孩子们出来。我喜欢看你在草地上讲故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以后多穿浅灰色的衣服。好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以后多说‘你也很美’。我爱听。”
顾烨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老大躺在柳飘飘怀里,看着爸爸妈妈抱在一起,不哭不闹。但他的手在动——小手攥成拳头,在空中挥了一下,像是在抗议,又像是在鼓掌。
柳飘飘低头看他。
“顾念,你以后会不会也这么会撩?”
老大看着她,眨了眨眼。
“肯定随他爸。”柳飘飘说。
顾烨的耳朵又红了。
“9527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就是带娃现实对吧?”
“对。温馨不过三秒,总有一个人会哭。”
“你是在幸灾乐祸吗?”
“缺德系统,本职就是幸灾乐祸。”
柳飘飘翻了个白眼,懒得理它。她靠在顾烨怀里,抱着老大,看着其他四个孩子。老二在看天,老三在睡觉,老四在笑,老五在吃奶。
五个孩子,五种姿势,五种表情。
她的孩子。
“顾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他们长大了以后,会不会记得今天?”
“不会。一个月大的婴儿没有长期记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希望他们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阳光很好,草地很软,爸爸在讲故事,妈妈在笑。”
顾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会记得的。”
“你不是说没有长期记忆吗?”
“不是用脑子记。是用身体记。”
柳飘飘想了想,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照在帐篷上、摇摇床上、草地上、五个孩子身上、两个人身上。不热,刚好。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。草是真的在长,不是空间里的模拟草,是外面真实世界的草。
极热退了,雨下了,温度降了。干枯的大地开始重新泛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