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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军瞳孔微微一缩。
姬如雪。
戏子。
寒锋社成员。
代号,雪刃。
他脸上那点闲散的笑还在,可眼底那一层光,倏地变了。
寒锋社。
这三个字,他听过,可了解也不多,这是个民间自发起来的暗杀组织。淞沪会战之后,国军败退,上海沦陷,一批溃散的国军军官、江湖武人、家破人亡的青年,不甘心当顺民,也不愿意受谁管束,就自己凑到了一块儿,组了这个叫寒锋社的班子。
这帮人,认准了一条:杀日寇,杀汉奸。
可他们跟军统不一样。
军统有重庆的命令,有正式的编制,有上头的经费,也有上头的规矩。寒锋社不。他们不接受重庆军统的直接指挥,也不和地下党深度合作。
两边都靠得近,可两边都不沾。用他们自己的话说,叫“独立行事”。
他们偶尔接别人委托的刺杀任务,收一笔经费,维持组织运转。人数不多,拢共十几个人,可都是精英。
听说里头还有一支专门的女刺客小队,个个都是好手。
张军那时候听人说起寒锋社,也就当个新鲜事儿,过了一遍耳朵。乱世里,这样的组织不止一家,起起落落,今天有明天没的,多了去了。
可这会儿,一个活生生的寒锋社成员,就站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戏台上,水袖一甩,唱腔婉转,扮着那个为霸王殉情的虞姬。
姬如雪。
十九岁。
张军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,一个十九岁的姑娘,本该是在学堂里念书,或者在家里绣花,或者坐在弄堂口嗑着瓜子跟邻家姐妹说闲话的年纪。
可她进了寒锋社。代号雪刃。
雪刃这两个字,听着就冷,就利,像是从冰里磨出来的一把刀。
张军面上不动声色,端着酒杯抿了一口,酒液滑过喉咙,辣意顺着食道往下走,可脑子里那根弦,已经绷起来了。
寒锋社的人,怎么会出现在八仙楼?
这不是巧合吧!
一个寒锋社的女刺客,扮成戏子在八仙楼唱虞姬,那十有八九,不是来唱戏的。
她是来杀人的。
想到这儿,张军握着酒杯的手指头,轻轻收紧了一分。
他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开,从台上往下,一层一层地扫过大厅。
扫描眼跟着他的目光走,一张张桌子扫过去,一行行信息浮起来又消下去。
绸缎庄的老板,金楼的掌柜,南货店的东家,两个穿西装的外地客商,一个教书的先生,几个打扮体面的女眷……一行行的身份信息从眼前掠过,都是些寻常角色,没什么扎眼的。
他的目光滑到大厅靠窗的位置,停住了。
那张方桌上,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二岁上下,方脸,颧骨高,眉毛浓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,料子普通,袖口磨得有点发白。他坐在那儿,背对着窗户,正慢条斯理地夹着一筷子菜,吃相斯文,可那股子斯文底下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扫描眼的信息浮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