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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骁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。
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像被刀刮掉了一层，剩下的东西冷、硬、亮，像出鞘的刀锋。他的视线在六块屏幕之间扫过，手指在触控面板上连点七下...确认异物、锁定距离、切换再生制动、激活撒砂、预紧转向架、分段减压、紧急制动指令分级下达。
七个动作，零点九秒。
“再生制动介入，撒砂启动，黏着系数上来了。”技术员的声音都在抖。
屏幕上，列车开始减速。三百八、三百六、三百三...
“距离八百米，减速度超标预警！”
“再加一档。”陆骁的声音稳得像在报天气。
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，车体微微一沉，速度曲线像被人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五百米、三百米、一百五十米...
“停！”
车厢猛地一顿，随即稳稳静止。
大屏幕跳出一行字：列车停于断轨处前方三十七米，停车平稳性指标零点三，乘客颈部冲击值远低于国际标准上限，全程零失误。
死寂。
然后，整个试验场炸了。
掌声、口哨声、有人站起来使劲拍巴掌，七家省级交投的老总全站起来了。
陆骁从模拟舱里钻出来，头发有点乱，冲镜头摆摆手，随即又补了一句：“再来一轮。”
“再来一轮？”技术员傻了。
“他们不是说我们演练过吗？”陆骁指了指台下脸色惨白的克里曼，“换个科目。双线交汇，邻线列车失控侵入正线，时速三百八，两车间隔十二秒。”
广播员的声音都在发颤：“科目……生成完毕。”
这一回，陆骁连姿势都没变。
邻线列车从右侧冲出来的刹那，他左手拍下紧急制动，右手同时推了三档方向微调，把车体在极限侧风里硬生生掰出半个车身的余量。列车擦着邻线车头三米的距离冲了过去，停稳。
“零碰撞。侧向最小间隙，三米。”
全场疯了。有记者激动得把话筒都掉了。
陆骁摘下耳麦，走到台前，把两份原始数据打印件拍在克里曼面前。
“看清楚了...第一份，是你给我的科目，制动指令延迟三百毫秒，我在文件校验码里给你标出来了；第二份，是我刚才跑出来的，零失误。现在你告诉我，是你们的机器有问题，还是你们的良心有问题？”
克里曼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身边那个年轻点的评估师心理防线先崩了，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捂着脸哭出来：“是他们给我们钱！是罗兰先生的人联系我们，让我们来挑毛病的！我……我不知道他们改了参数！”
全场哗然。
摄像机齐刷刷对准第三排。
罗兰“霍”地站起来，墨镜都歪了，转身就往外走。记者们蜂拥围上去，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。
“罗兰先生，您有什么解释？”
“国际轨道安全评估联署的注册信息是真的吗？”
“两万欧元注册资金，这个联署是您出资的吗？”
罗兰一把推开话筒，脸色铁青，挤出人群夺路而逃。
而另一边，签约台前已经排起了队。
“我们省要三条线，一百二十列，现在就签！”
“我们追加智控系统全包，四十亿！”
“我要插队！我先来的！”
林悦涵穿着高跟鞋在人群里穿梭，笑得像朵刚浇过水的花，手里一份份意向书往回收。一小时后，她把一沓纸拍在苏清颜面前，声音都在发飘：“苏董，意向签约总额，四百三十六亿。”
苏清颜看着那摞纸，久久没说话。
陆骁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她身后，凑过去，压低声音：“董事长，赏个脸？今晚庆功宴，我订了你爱吃的那家。”
苏清颜头也没回，只是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陆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而此时，人群最外圈，一个戴着鸭舌帽、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女人，正低头快步往外走。
她走得极快，却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。
陆骁恰好也在看她。
隔着一整个沸腾的试验场，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。女人慌得差点绊了一跤，扶了扶帽檐，转身钻进了通道。
陆骁嘴角一挑，冲她的背影举了举手里的烟盒，像是在打招呼。
“唐蜜。”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笑出了声，“明天见。”
周一上午九点半，鼎盛总部二十七楼，小会议室。
三个人坐成一排：人力资源总监王芸，五十岁，眼神毒得像验钞机；林悦涵，黑西装黑丝，翘着腿转笔；还有一个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玩打火机的男人，胸前挂着“总裁办安全顾问”的牌子，怎么看都像是来凑数的。
“陆部长，”王芸终于忍不住，“您确定要亲自参加总裁办的行政岗面试？”
“确定。”陆骁把打火机收起来，“总裁办嘛，天天跟董事长打交道，安全不过关怎么行。我这叫尽职尽责。”
林悦涵在旁边轻哼了一声：“你是嫌日子太清净了吧。”
“知我者，林总也。”
门被推开。
唐蜜走进来。
米白色职业套装，收腰剪裁，腰线细得一只手能圈过来，两条腿又直又长，踩着五公分的细高跟，走路带风却不失稳。头发盘成低髻，露出白皙的后颈，耳朵上一对小小的银色耳坠，晃一下就闪一点碎光。脸上妆很淡，笑得恰到好处...三分职业，两分亲和，还有五分让人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各位好，我是唐蜜。”
她把简历双手递上，声音清清冷冷，像加了冰块的柠檬水。
陆骁靠在椅背上，眼睛从她进门起就没移开过，笑得越来越深。
心里那句话翻了个身：这身段，可比那身空姐制服带劲多了。
王芸开始提问，专业问题一个接一个，唐蜜对答如流。伦敦基建基金的项目经历、跨部门协调案例、危机公关处理...挑不出毛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