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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，鼎盛轨交试验中心。
环线试验场外头停了四十多辆媒体车，摄像机架成一片小森林。看台上坐满了人...二十二家城际铁路公司的采购负责人、七家省级交投的老总，还有三家外国通讯社的记者。
今天是“织网”智控系统的公开验证日。
罗兰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，墨镜遮住半张脸，身边跟着五个人，胸口别着“国际轨道安全评估联署”的胸牌。领头的叫克里曼，六十来岁，白胡子，一开口就是伦敦腔，证件上印着一串长得能当电话号码的头衔。
“陆先生。”克里曼在开赛前拦住陆骁，“我们联署受多家委托方邀请，将对今天的测试进行独立监督。我们会随机抽取科目，希望贵方不要介意。”
陆骁叼着烟，上下打量他一圈：“不介意。您随意抽，抽得越狠我越省事，省得一会儿我演示完了，你们又说我提前练过。”
克里曼嘴角抽了抽，转身走了。
张建国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骁哥，我查过了，这个联署去年才注册，注册资金两万欧元，办公地址是个信箱。”
“知道。”陆骁弹掉烟灰，“两万欧元买五个专家，够便宜的。罗兰这抠门劲儿，跟他爹一个德行。”
测试开始。
前半段按鼎盛自己的科目走，一路顺得让人打哈欠。三百五十公里时速下，智控系统的自动调速、进站对标、能耗优化，数据一条比一条漂亮。看台上有人开始鼓掌。
“精彩是精彩。”克里曼忽然举手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全场听见，“但这些都是贵方事先编排好的。我们要求加试一项...‘极限超高速异物侵入避险’。这是欧洲现行标准里的科目，我想鼎盛不会不敢吧？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这个科目，在场的人都懂。时速三百五以上，前方两公里外突然出现障碍物，从系统识别到紧急制动，整套动作必须在物理极限内完成。多一米撞上去，少一米乘客颈椎全废。这是拿命在走钢丝。
项目部的人脸都白了。
“可以。”陆骁却答应得干脆，“您给科目参数。”
克里曼递上一个密封文件袋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：“参数在里面，请贵方操作手严格按参数执行，不要改动。”
陆骁接过文件袋，没拆，随手递给旁边的技术员：“扫一遍，进系统。”
技术员插上数据线，脸色在五秒内变了三次。
“骁哥。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不对劲。这个科目文件里……制动指令被人为延迟注入了三百毫秒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三百毫秒。”技术员把屏幕转过来，“三百五十公里时速，一秒九十七米，三百毫秒就是二十九米。也就是说，系统识别到异物之后，要等二十九米才允许制动。这不是测试，这是谋杀。”
陆骁盯着那行代码看了两秒，笑了。
“行啊。”他把文件袋往桌上一丢，“两万欧元买来的专家，还挺懂编程。”
克里曼在
“不拖延。”陆骁拎起麦克风，声音传遍整个试验场，“克里曼先生，既然这是‘欧洲现行标准’，那我想请教一下...这套标准，您本人操作过吗？”
克里曼一愣：“我？”
“对，您。”陆骁冲他招招手，“您上来，给大家示范一遍。您是专家嘛，标准是人定的，总得有人会做吧？您先做一遍，我跟着学，省得我一会儿说您这标准有毒，您还觉得我诬陷。”
全场哄堂大笑。
克里曼的脸涨成猪肝色：“我是评估方，不参与操作！”
“评估方不会操作？”陆骁一脸诧异，“那您凭什么评估我？凭胡子白？”
笑声更大了。
罗兰在第三排再也坐不住，站起来：“陆先生，请注意你的身份！这是严肃的技术验证，不是你的脱口秀！”
“哦，罗兰先生也来了。”陆骁冲他挥了挥手，热情得像招呼老朋友，“您坐，您坐，一会儿有您的份儿。”
罗兰咬着牙坐下。
僵持了半分钟，克里曼的同伴里终于有人顶不住场面的压力，一个四十来岁的“高级评估师”硬着头皮上了模拟驾驶台。
“就按你们的参数。”陆骁站在他身后，笑眯眯的，“我不插手，您放手干。”
屏幕亮起。
三百五十公里。前方两公里，断轨。
警报炸响的瞬间，那人手忙脚乱地推制动闸...没反应。三百毫秒的延迟像一道鬼门关，屏幕上的倒计时一帧一帧往下掉。
“制动！制动！”他吼起来。
系统终于响应，列车开始减速。可一切都晚了。
模拟画面里，列车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撞上断轨处，整个车厢脱轨翻滚，红色警告铺满屏幕。
模拟舱里死一般安静。
那人瘫在操作台上，额头的汗砸在控制面板上。
看台上一片抽气声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陆骁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，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套标准，是欧洲现行标准，还是您昨晚在酒店房间里现编的？”
克里曼猛地站起来：“这是技术故障！你们的模拟机有问题！”
“模拟机有问题？”陆骁终于收了笑。
他把烟掐了，抬手扯开领带，整个人往模拟舱里一坐。
“那就让你们看看，没问题的机器，配没问题的手，能跑成什么样。”
全场屏住呼吸。
“科目重新生成。”陆骁戴上耳麦，“随机，公开，现场抽。时速拉到三百八。”
技术员手抖：“骁哥，三百八是设计极限……”
“拉。”
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飙升。两百、两百六、三百一、三百五...
“三百八十公里，稳定。”
陆骁一只手搭在制动闸上，另一只手还在摸兜里的烟，被旁边的规程员拍了一下才缩回去。
“科目生成完毕。”广播响起，“前方两千三百米，线路断裂，同时侧向工程车侵入限界。倒计时，五。”
四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警报声撕裂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