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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尔斯穿得油光水滑，端着酒杯在厅里来回走，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手表。
“几点了？”
“七点二十，先生。”
“八个人，一个都没到？”
“……还没有。”
七点四十。七点五十五。八点十分。
助理小跑过来，脸色难看：“先生，他们……发了消息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助理递过手机。屏幕上整整齐齐八条，内容大同小异：
“抱歉，我决定留在鼎盛。”
查尔斯的酒杯“啪”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“陆骁！”他咬牙切齿，“他连一封像样的合同都拿不出来，凭什么...”
宴会厅的门，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。
走进来的不是八个工程师。
是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旧皮夹克的洋老头，五十五六岁，身材精瘦，走路带风。
查尔斯的脸，瞬间僵住了。
“……迈克？”
宴会厅里“嗡”地一声。在场的都是航空圈的人，谁不认识这张脸...查尔斯集团首席试飞员，飞过十七个机型，四千二百小时。
也是三年前被一纸命令停飞的那个人。
迈克径直走到话筒前，扫了一眼满厅的媒体。
“三年前，我提交过一份报告。”他用带着口音的中文，慢慢说，“我说某型机的侧风着陆修正逻辑有隐患，建议延迟取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二天，我被停飞。那份报告，被归进了‘不予采纳’档案。”
查尔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：“迈克，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！”
迈克没理他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，举起来。
“这份报告，是陆骁先生从你们档案室的废纸堆里翻出来，重新打印好，装进牛皮纸袋，送到我手上的。”老人的声音开始抖，“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迈克清了清嗓子，学着当时的语气，一字一顿：
“‘你没说错。你是对的。’”
老人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二年，只有一个人，肯为我那句‘废话’翻一遍档案室。”他抹了一把脸，对着话筒，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，“从今天起，我加入鼎盛航电，出任首席试飞员。鼎盛的首架验证机，我来飞。”
闪光灯炸成一片。
查尔斯站在原地，手里的空杯捏得咯咯响，忽然一脚踹翻了身后的香槟塔。
玻璃碎了一地，金黄的酒液淌过那张“人才之夜”的横幅。
第二天一早，陆骁的手机响了。
“陆。”电话那头是迈克，声音洪亮，“明天试飞，我亲自上。”
“行，我陪你。”陆骁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，“别紧张。我坐过最颠的是部队的运输机，那玩意儿在天上能把人颠吐，你这飞机比它舒服多了。”
迈克在那头哈哈大笑：“陆，你是个疯子。”
陆骁吐掉嘴里的泡沫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：“彼此彼此。”
老查尔斯想跑。
他的公务机停在浦东机场的贵宾停机坪上，机组都坐进去了，舱门刚要关，机长接到一通电话。
十分钟后，那架湾流被租赁公司单方面收回...理由是承租方主体信用评级下调，触发了租约第七条。
老查尔斯坐在候机厅的皮沙发上，手里那杯黑咖啡一口没动。
同一时刻，海关总署与民航局联合调查组进驻查尔斯集团华夏区总部；三家银行同步发出授信收紧函；欧洲那边最大的债权人要求追加三亿欧元担保。
林悦涵把这三条消息打印出来，摊在陆骁面前。
“股权、资金、违法调查，三条腿全断了。”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，“他名下航电板块流通股我们吃了百分之十四点六，是第二大股东。第一大股东是老查尔斯自己，但他那部分质押给银行了，银行昨天通知他补仓。”
陆骁把那张纸拿起来看，一边看一边笑：“补个屁，他拿什么补。他现在口袋里的现金，还不够买我们基地一架模拟机的。”
“所以他要见你。”林悦涵说，“请求函发到我邮箱里，措辞很客气...‘恳请陆先生赐予半小时’。”
“在哪儿见？”
“他说随你定。他包下和平饭店的总统套房。”
陆骁把纸放下，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