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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骁笑了：“让他们去谈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让他们去谈。”陆骁把烟摁灭，“该吃饭吃饭，该相亲相亲，让他们把老查尔斯的底裤都摸清楚。人只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才看得清对方口袋里有几张票子。”
林悦涵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忽然也笑了：“行，我配合你。需要什么？”
“三样东西。”陆骁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老查尔斯航电板块最近三年的真实账；第二，他们给出去的那份薪酬合同原件；第三，这三十七个人的家庭情况表。”
“家庭情况表？”林悦涵挑眉，“你要查人家家底？”
“不是查家底。”陆骁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是看看他们到底怕什么。”
三天后，鼎盛航电大楼，十七层会议室。
三十七个人全来了，坐得满满当当。有人低着头玩手机，有人眼神飘忽，几个已经面谈过的坐在最后排，脸上写着心虚。
陆骁走进来，没穿西装，还是那身松垮的深色夹克，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他往台上一站，啥也没说，先按下投影笔。
第一页投出来：一张财务报表。
“查尔斯集团航电事业部，过去三年，累计亏损十二亿四千万美元。”陆骁的声音很平，“去年裁掉了两条产线，今年一季度把研发预算砍了百分之二十六。集团董事会三次提出剥离这块业务，被老查尔斯压下来了。”
底下开始骚动。
第二页：一份合同扫描件，红笔圈出来几行。
“这是他们开给你们的薪酬包。”陆骁用激光笔点着那几行，“三倍，没错。但是...保底部分占百分之六十一，其余归在‘绩效浮动’里。绩效指标是什么？项目交付节点达成率百分之百。而他们自己的项目，去年延期率百分之六十七。”
有人倒抽一口凉气。
第三页：一张密密麻麻的条款截图。
“子女入学、配偶安置，写在这份附件第九条。”陆骁念出来，“‘受益人须连续服务满八年，未满年限离职，须退还全部安置费用并按年息百分之十二计息’。”
会议室里彻底炸了。
“八年？”有人喊出声，“我今年三十六，八年后我四十四！”
“年息十二个点？这是卖身契啊！”
最后排那三个拿到意向书的工程师，脸已经白成了纸。
陆骁把投影关了。
“诸位。”他环视一圈，“我不涨薪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涨薪是最笨的打法。人家三倍，我们三倍二，明年他五倍，我们五倍一，这叫军备竞赛，最后谁都没饭吃。”
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往桌上一倒，哗啦啦倒出一沓文件。
“这是鼎盛航电子公司期权池百分之十五的分配方案，按贡献、按年限、按项目，分给在座的每一个工程师，包括刚入职不满一年的实习生。”
他把第一张纸举起来。
“今天签字，一半当天到账，可以变现，可以买房，可以给孩子交学费。剩下一半分四年解锁。”
会议室里，一片死寂。
然后有人第一个站了起来。
是坐在第三排的陈默，三十二岁，飞控算法组的主力。他老婆上个月刚生，岳母查出来肝上有个东西，住院等着手术。这半个多月他瘦了一大圈，头发都白了几根。
“陆部长。”他嗓子有点哑，“我……我去谈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骁看着他，“你谈了两轮。”
陈默的脸涨红了，眼眶也红了：“我老婆刚生，我妈住院，人家给我孩子的学校都定好了。我不是没想过留，我是……我没敢想。”
“陈默。”陆骁走下台，站到他面前，“我上周五去了趟医院。”
陈默愣住。
“你岳母在肝胆外科十七床，你爱人带着孩子在陪护。”陆骁说，“我没进去，怕吓着人家。我把两罐奶粉和一张名片放在护士站了。”
陈默的手抖了起来。
“名片上写着鼎盛的员工互助基金。”陆骁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你岳母的手术，鼎盛出面请省医院的专家组来做，费用走互助基金，你自己不出一分。你孩子明年上幼儿园，集团新盖的子弟幼儿园，就在园区对面，走路五分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是拿这个换你留下。你今天签，我给；你明天走，我也给。”
陈默的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终于挤出一句。
陆骁笑了：“因为我们这儿不叫‘公司给你安排’，叫‘兄弟帮你扛’。老查尔斯给你的是‘走’，我给你的是‘留下来’...钱能买走人，买不走心。你要真觉得那边好，我不拦你，我给你办欢送会。”
陈默哭了。
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，在会议室里哭得像个孩子，一边哭一边点头，最后一把抱住了陆骁。
底下三十几个人，全站起来了。
那天下午，三十七个人，签了三十七份。
同一时刻，洲际酒店三楼宴会厅。
“华夏航空人才之夜”的横幅挂得金光闪闪，香槟塔摞了六层，长桌上摆满了冷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