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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成那夜,她没睡好。
不是因为那面墙。
是因为那扇门。
她躺到后半夜,又坐起来,把灯开了。
陆沉渊没醒。
她披了件外套,在客厅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路灯,把巷子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昨天那个人走的时候,撂下一句不从此门进了。
这句话,她信。
可她也知道,不从此门进了,不是不进了。
是换一扇门。
第二天一早,她到得比许青还早。
巷子里的露水还没干。
铜牌上那一层铜光,又落了一层细灰。
她拿袖子擦了擦。
纪念区的门一推,那面墙还在。
墙上那一行浅浅的字,也还在。
玻璃柜里,母亲的手记摊着。
父亲那页折在旁边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没碰柜。
她伸手,把柜玻璃上一个自己哈上去的手印,抹掉了。
柜里那本手记,摊在老位置。
母亲那页没写完的星月——,空着。
她没补。
今天也不补。
转身,去了资料室。
章程在桌上。
她翻开附录。
从口袋里取出笔。
笔尖落下去的时候,没犹豫。
第一条:纪念区,不接机构挂名。
第二条:纪念区,不接现场拍照。
第三条:大额捐赠,走公益基金账,不入墙,不上照。
三条,写完。
笔帽扣上。
她把这一页,折好,夹进附录。
和父亲那页,隔了一格。
程岚进来的时候,看见她在收笔。
苏姐。
附录……
加了三条。苏晚说,今天贴公告板。
程岚没多问。
她拿起章程,转身往公告板那头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。
苏姐。
昨天那个人……程岚斟酌了一下,还会来吗?
不会从这扇门来了。苏晚说。
程岚点点头,没再问。
她出去了。
苏晚跟着出来,没去公告板。
她走到走廊那头,贴墙站住。
老位置。
许青已经把排期表挂上了墙。
零零一的号码,叫了出来。
门一格一格地开。
和昨天一样。
和前天一样。
好像那面墙上,从来没多出来过一个相框。
好像那张支票,从来没被人捧到门口过。
苏晚贴在墙上,看着叫号。
一个孕妇进来,程岚引位。
许青问她今天要什么。
孕妇说,想听听复查怎么安排。
许青拿笔,在表上画了一格。
又过来一个,是个年轻姑娘。
怀里抱着个满月的孩子。
不是上个月那个排期外的。
是新来的。
程岚引她坐下,给她倒了一杯水。
孩子不哭。
姑娘也不说话。
就是坐着。
许青过去,问她今天要什么。
她说,就是来看看。
听说这儿能坐坐。
许青给她倒了第二杯水。
没人提落成。
没人提纪念区。
也没人提昨天门口那辆黑车。
这就是她要的。
她把那三条写进附录,不是为了说给昨天那个人听。
是为了让明天推门进来的人,知道这扇门怎么办。
那个抱孩子的姑娘,坐到号,站起来进了帘子。
走之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。
看见贴墙站着的苏晚。
她没认出来她是谁。
就是看了一眼。
笑了笑。
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