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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诊,还有五天。
傍晚那场空场走完,四条规矩又过了一遍。
人都走空了。
苏晚下楼,路过资料室。
她这几天傍晚都从这边走。
不为别的,就想听听那间小书房里有没有动静。
灯亮着,就说明他还在写。
她没敲门。
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
桌上摊着半张纸,边角压着一支旧钢笔。
是苏怀章。
他这几天把自己关在里头,门没锁。
苏晚路过两回了,一回没进。
她知道那页纸写了改、改了写。
催不得,也替不得。
这一页,他写了快一个礼拜。
苏景辞前儿来报账,顺嘴提了一句,说伯父天天把自己关在里头,饭都顾不上吃。
苏晚没去催。
催出来的话,不是话。
第二天傍晚,她再路过,门开了一条缝。
苏怀章抬头看见她,招了招手。
进来。
小书房里堆着几摞旧纸,靠窗一张小桌,一把旧藤椅。
桌上一只白瓷杯,茶凉透了,没动几口。
桌角堆着几摞旧纸,最上头一摞是康和旧址的旧账,已经清完了。
苏怀章把那摞旧账拨到一边,腾出半张桌,放那张草稿。
那半张纸摊在灯下,上头涂了又改,划掉的比留下的多。
最上头一行起了个头:这些年爸爸——
后头一道斜杠,划没了。
你看看。他把纸推过来。
苏晚坐下,拿起来。
不是十八年的道歉。
划掉的那行,他到底没再写回来。
上头没有对不起,也没有爸爸错了。
只有几行字。
名字要留。
当年的账,也要留。
她往下看。
字不多,一句一顿,笔画有点抖。
末了写:中心怎么开,是晚晚的门。
写完了。
她看见第三行底下,原本还有一句,被涂成了一团黑。
她没问那原本写的是什么。
涂掉的,就是他不打算说的。
苏晚把那张纸看了两遍。
她一个字没改。
拿起笔,又搁下。
她把纸推了回去。
怎么?苏怀章问,不顺?
苏晚说。
那你改一个字。
我不改。
苏怀章看着她。
这页是你的。苏晚说,不是我的。
他没说话。
苏怀章捏着那页纸,指节有点发白。
他大概以为她会嫌写得不够重。
重话我写不出来。他说,我也不想写。
写不出来,就别写。苏晚说。
也不进开幕致辞。她接着说,门开那天,没有致辞。
我知道没有。苏怀章说。
那就对了。苏晚说,你自己写的,自己收着。我替你改了,这页就成了我的话。你的话,得是你自己的字。
小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窗户外头,围挡在风里轻轻响。
苏怀章把那张纸拿回去,折了两折。
我本来想,他说,写得像样点。
已经像样了。
像样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