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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苏怀章又上楼。
这一次他手里是一页纸。
旧址的产权和债务,我已经清完。他把纸放在桌上,中心承接旧址,名义上,是我在这桩事上最后一次出面。
公开交代的话,我来写。他说,写完放进章程附录。不修饰,不挑好听的说。
你写你的。苏晚说,写完我看。该改的我改。
但中心怎么开、开给谁、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——她看着他,这些,你不替我定。
我知道。苏怀章说,那是你的门。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像从前那样,等着她回头看他一眼。
他只是把那页纸往她这边推了推,就靠回椅背上。
十八年,他学会的第一件事,原来是这个——手伸到一半,知道收回来。
下午的光从东窗斜进来,落在那只小铁盒上。
父女俩在旧桌前坐了一会儿,谁都没再说话。
苏晚想起他醒来那天——那一年她三岁,再睁眼,他已经是一个连杯子都拿不稳的人。
现在坐在对面的人,说出来的话,一句比一句稳。
你的账,你认。她最后说,认多少,你写多少。我不替你加码,也不替你减。
晚晚。
落成那天再写定。她打断他,现在不揭。
苏怀章看着她,缓缓点头。
周五家族例会。
旁支那边又把话挑上了桌面——中心花的是苏家的钱,章程里凭什么一个苏家的名字都没有。
话说到一半,苏怀章站起来。
他没看那个人,先看了一圈桌边。
我认过女儿。他说,我也欠过她十八年。
这家里,能担的,写在纸上;担不了的,交回给能担的人。
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规矩。他把手里那张纸按在桌上,是这一家人,头一回立对的规矩。
谁要推翻它,先问我答不答应。
屋里静了。
先前发言的旁支代表,嘴动了动,没再接。
主位上,苏振庭一直没说话。
这会儿他抬手,把茶杯盖轻轻合上。
今日起,这话不必再提第二次。他说。
声音不重,桌边几个人却都把腰坐直了。
先前发难的那位,低头翻自己面前的本子,一页一页翻得很慢。
没人再往那个方向看第二眼。
散会的时候,苏景辞走在最后,把那张纸收进包里。
声势又弱了一分。他低声说。
裂缝还在。苏晚说,不急着补。
他们下一步,多半去盯供应链。
让他们盯。她说,条款早写进去了。
晚上她一个人回旧址,在资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手记和铁盒已经放好,靠窗,不显眼。
进来的人第一眼不会看见它。
可谁要是愿意停下来,多走两步,它就在那儿。
她想起上周对陆沉渊说过的那句——他量他的,我把门往里砌。
今天这间资料室,也是往里砌的一块。
她关上门,下楼。
围挡外面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墙里的墙,又多了一间能用的屋子。
她没回头。
东窗那点光,今天替她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