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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村口的土路上。
风吹得很冷。
林雪走在前面。那件红花破棉袄在风里灌着冷风。宽大的黑棉裤直往下滑。
她只能一手提着裤腰。一手捂着领口。
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脚上的破棉鞋总是掉。
她现在哪里还有半点新上任女镇长的风采。完全就是一个被折磨透了的受气小媳妇。
刘燕冷着脸。手里倒提着军刺。跟在林雪身后一步的距离。
只要林雪有任何异动。军刺就会瞬间捅穿她的后腰。
牛大力带着大军。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。
还没走到村口。就听见前面一阵吵闹声。
“赵老三。你疯了是不是？让牛大力滚出来！镇长要是在你们村出了事。你们全村都得坐牢！”
副镇长老李站在警车旁边。指着挡在前面的村民大骂。
旁边。派出所王所长手里拿着枪。但手心全是汗。
对面桃花村这帮人太吓人了。
一百多号人。手里全拿着明晃晃的开山刀。眼神凶得像狼一样。根本不怕枪。
“放你娘的屁。大力哥也是你叫的？”赵老三断了一只手。吊在胸前。另一只手拿着削铁如泥的宝刀。吐了口唾沫。
“再敢往前走一步。老子把你那指头剁下来喂狗。”
“老李。别吵了。”
突然。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。
桃花村的汉子们听到这动静。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路。
眼神里全是敬畏。
林雪低着头。一步步走了出来。
老李和王所长看到走出来的人。当场愣住了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他们使劲揉了揉眼睛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这是林镇长？
那个昨天刚来镇上报道。穿着白衬衫黑西裤。一身书卷气和傲气。长得清秀漂亮的大学生镇长？
此时的林雪。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。头发凌乱。
脸上沾着灰和墨水印。眼睛红肿。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。活像个要饭的。
“林……林镇长？你……你怎么弄成这样了？”老李结巴了。赶紧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牛大力是不是把你绑架了？你别怕。王所长在这呢。我们带你回去！”王所长也急了。举起了枪。
林雪看着老李那关切的眼神。心如刀绞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多想喊一句“救命”。
但她感觉到了后腰处传来一阵冰凉。那是刘燕的军刺顶在了棉袄上。
同时。她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方。正抽着烟。面带冷笑的牛大力。
那个眼神。像一座大山压在林雪的胸口。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她如果敢走过去。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修罗场。
林雪死死咬着嘴唇。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“我没事。李副镇长。王所长。你们怎么来了。”
林雪抬起头。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度僵硬的笑容。
“谁说我被绑架了。我在桃花村……挺好的。”
“挺好的？你穿成这样叫挺好的？你脸上那是怎么了？”老李急得直跺脚。“林雪同志。你别怕恶势力！县里领导很重视你的安全。”
林雪的心在滴血。她知道。今天这句话说出口。她就再也回不去体制内了。她这辈子只能是牛大力的账房了。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林雪闭上眼睛。声音拔高了一点。“我是来桃花村驻村考察的。”
“为了更深入了解群众。我……我特意换上了村里的衣服。和群众打成一片。”
“昨天晚上我在村委整理资料。不小心摔了一跤。脸上弄脏了。根本没什么恶势力。”
“你们带人回去吧。别在这里干扰桃花村群众的正常生活。”
这话说出来。连老李都不信。打成一片能打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？
“林镇长。你是不是被威胁了？你眨眨眼。我马上呼叫县局支援。”王所长也是老江湖了。一眼看出了不对劲。
“我说了没有！”
林雪突然大吼了一声。声音尖锐刺耳。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我是镇长还是你是镇长？我说没事就没事！带着你的人。立刻滚回镇上！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。以后任何人不准进桃花村来打扰我工作！听见没有！”
林雪这番话说得歇斯底里。
她怕自己再不说狠点。王所长他们不走。真会死在这里。
骂完这些。林雪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腿一软。差点摔在地上。
老李和王所长面面相觑。
被林雪这么当众痛骂。他们也下不来台。
而且林雪一口咬定自己是在“考察”。他们就算想强行要人。也名不正言不顺。对面又是一百多把刀。真起了冲突。他们这十几个人不够砍的。
“好……好。既然林镇长是在考察。那我们就回去了。”
老李脸色铁青。“你的话。我会如实向县里汇报的。”
说完。老李一挥手。带着派出所的人上了车。
警车掉了个头。卷起一阵黄土。灰溜溜地开走了。
看着警车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林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她失去了最后一次获救的机会。她亲手斩断了自己回城的路。
她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。捂着脸。嚎啕大哭起来。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。
牛大力从人群后走出来。
走到林雪面前。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女人。
村里的汉子们全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镇长。
牛大力伸出脚。用鞋尖挑起林雪的下巴。
“这出戏演得不错。老子很满意。”
“从今天起。你就是桃花村土生土长的林账房了。”
“外面的天。再也管不到你头上了。”
“滚回堂屋。继续算你的账。”
林雪听着牛大力的话。彻底放弃了挣扎。
她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。从地上爬起来。
低眉顺眼地说了声“是。主人”。
拖着那双破棉鞋。转身一步步往村委大院走去。
桃花村的天。被牛大力这双大手。捂得严严实实。再也没有人能翻出他的手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