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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里很冷。
风顺着门缝往里灌。
林雪光着脚。两只脚丫子踩在冰凉的青砖上。冻得通红。
那双破棉鞋早就不跟脚了。她干脆踢在了一边。
她瘫坐在长条凳上。面前是一张沉重的实木八仙桌。
桌子上摊开着几个厚厚的账本。旁边放着一把老式木算盘。
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劈啪作响。
她的手一直在抖。每拨几下就会出错。只能抹掉重新算。
毛笔尖在纸上划过。留下一串串歪七扭八的数字。
村口的警车开走了。
她心里的最后一丝念想也跟着被警车带走了。
以后再也没有老鸦镇的林镇长了。
这世上只剩下一个被死死捏在桃花村的林账房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冷风倒灌进来。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啦啦直响。
牛大力大步走进来。
大军跟在后面。手里端着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炭火盆。
大军把火盆往堂屋正中间一放。火星子直往上窜。屋里顿时暖和了一点。
大军直起身子。看向牛大力。
“哥。村口兄弟们都撤回来了。留了六个人站岗。今晚连只鸟也飞不进桃花村。”
牛大力在太师椅上坐下。两条粗壮的腿大大咧咧地敞开着。
“赵老三的手怎么样了。”牛大力问。
“卫生室秦大夫给看了。骨头接上了。包了药。没啥大碍。休养一阵子就行。”大军说。
牛大力点点头。
“去镇上的兄弟安排好没。”
“安排好了。明天一早去探探风声。看派出所那边有没有动静。”
牛大力摆摆手。“不用探了。那几个废料不敢放屁。你下去歇着吧。今晚不用守着我。”
“是。哥。”
大军转身退了出去。顺手把堂屋的木门严严实实地关上。划上了门栓。
屋里只剩下四个人。
牛大力。林雪。
还有一直站在角落里像根木头一样的刘燕。
里屋的门帘掀开。白寡妇扭着腰走了出来。
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碎花大红袄。腰身掐得紧紧的。
手里端着个粗瓷大茶碗。热气腾腾的。
白寡妇脸上堆着媚笑。凑到牛大力跟前。
“大力哥。喝口热茶。外头风吹得脸疼吧。”
牛大力接过茶碗。喝了一大口。粗茶叶子嚼在嘴里吧唧了两下。吐在地上。
白寡妇顺势贴在牛大力椅子边上。眼神刀子一样往林雪身上甩。
她就见不得这城里来的大学生。长得白净。还带着股清高劲。
“算清楚没有。”牛大力开口了。声音不大。但在堂屋里嗡嗡作响。
林雪身子猛地一哆嗦。毛笔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大黑疙瘩。
她赶紧放下笔。抓起账本。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主……主人。算清楚了。”
林雪声音发颤。嗓子眼干得要冒烟。
“报。”牛大力吐出一个字。
林雪咽了口唾沫。死死盯着手里的账本。
“现钞一共是三千二百五十万。全是旧钞。不连号。一共装了十六个麻袋。”
“金条是两千五百根。制式统一点。都是两两重的大黄鱼。按现在的市价。光这批金条就值七八千万。”
“楚家地下暗堡里搜出来的房产证十二本。全在京城市中心地段。有四合院。有洋楼。估值至少两个亿。”
“古董字画两大包。玉器碎了几件。完好的有六十多件。不好估价。但绝对是天文数字。”
林雪报完这些数字。自己都觉得喘不上气。
这也太多了。
一个穷山沟里的桃花村。一晚上去京城。直接搬回来一座金山。
这根本不是村长。这就是个占山为王的活阎王。
牛大力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纯阳真气在体内运转。他不缺钱。
他只管桃花村能不能壮大。
“钱不少。但在村里花不出去。”牛大力冷冷地说。
林雪赶紧点头。
“是。这些都是黑钱。如果直接存进银行。或者大笔用来买建材。立刻就会被反洗钱系统盯上。”
“得洗白。必须洗白。”
牛大力盯着林雪的头顶。
“老子留你这条命。不是让你光记个数。你是镇长。是大学生。你脑子里有水路。”
“说。怎么把这笔钱变成桃花村干净的钱。”
林雪手指紧紧扣着账本边缘。指甲都白了。
这是她唯一的价值了。说不好。马上就会死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强迫脑子转起来。
“成立公司。”林雪脱口而出。
“成立一个桃花村农业发展集团。法人写……写大力哥您的名字。”
“我来伪造几份外地公司的投资合同。盖上假公章。”
“用招商引资的名义。把楚家的现金。分批次。分账户打进集团的对公账户里。”
“对外就说。是外地大老板看中了桃花村的山水。来投资搞旅游。搞大棚种植的。”
林雪越说越顺。思路渐渐清晰。
“金条不能一次性出手。我认识几个地下黑市的牙子。可以分批兑换成现金。再走同样的账。”
“只要钱进了公家账户。有正当的名头。您拿着这笔钱给村里修路。盖楼。买机械。谁来查都没用。”
“账面上干干净净。到了县里。这也是带领乡村经济发展的政绩。”
林雪说完。悄悄抬起眼皮。看了牛大力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