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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村子的内部布局，但他知道哪条路能绕开监视。
这说明两件事。
第一，他来过桃花村不止一次。
第二，他在帮赵富贵。
帮赵富贵的人是谁？他口口声声叫赵富贵老弟，那年纪应该比赵富贵大。他了解纪委的查案进度，了解赵富民的案情细节，甚至知道南关街那套门面房的事。
这个人要么是体制内的，要么跟体制内的人关系极深。
牛大力把烟叼在嘴里，没点。
赵富贵还有后台。
这条鱼比他想的要大。
他慢慢走出窄巷子，穿过村子的主路，回到了村委大院。
会计室的灯还亮着。
他推开门，苏有容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那个计算器，面前摊着一堆发票和单据。
听到门响，她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了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
苏有容站起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饭盒放在桌上。
“我去老李头那儿打的饭，怕你晚上饿。米饭和红烧肉，凉了，要不要我给你热一下？”
牛大力看了她一眼，把饭盒打开，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。
凉的也吃。
苏有容坐回椅子上，继续按计算器。
按了两下，停了。
“大力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让赵二驴在村口盯着，又让刘燕注意路上的车。你是不是发现有人在跟踪你？”
牛大力嚼着米饭没说话。
“你不说我也知道，上午在信用社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我看见了。后保险杠有个坑，跟赵二驴说的那辆是同一辆。”
牛大力停下筷子，抬头看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？”
“你去馄饨摊那边的时候。你平时走路从来不回头看，那次你专门走过去又走回来，我就知道你在看什么。”
牛大力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苏有容，你这双眼睛，比我那个透视灵瞳还好使。”
“什么透视灵瞳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牛大力低头继续扒饭。
苏有容没追问，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大力哥，有人盯着你，这事你得上心。你在桃花村得罪的人不少，赵家兄弟的事闹得那么大，背后不可能没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别一个人扛着，有什么事跟我说。”
牛大力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，放下筷子。
他看着苏有容，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，那条翡翠项链在白衬衫的领口处闪了一下。
“苏有容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做的那碗饭打了多少钱？”
“三块五。”
“明天自己多打点菜，别光给我留着，你自己也得吃好。”
苏有容咬了咬嘴唇，没接话，低头把计算器收进了抽屉里。
牛大力站起来，把饭盒盖上。
“早点睡，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“什么正事？”
“王大发那边的账，你再仔细查一遍。重点查刘连柱经手的所有采购单。”
“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新线索？”
牛大力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。
“顺达物流的注册地址是赵富民的房子。刘连柱跟赵家有关系。这条线比我们想的要长。”
苏有容的手指攥紧了笔。
“那王大发到底知不知道？”
“这就是我要你查的。如果刘连柱塞的假发票都走了王大发那边的流程，说明王大发至少是默许的。如果没走流程，是刘连柱自己偷偷塞进来的，那王大发可能真的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我明天就查。”
“别让人看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牛大力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的夜风带着一股庄稼地里的土腥味，混着远处谁家灶台上最后一缕炊烟的味道。
他站在水井旁边，仰头看着漆黑的天。
赵富贵的那个老哥，脚步声和昨晚跟踪他的人完全吻合。
昨晚跟踪他，今晚去赵富贵家密谈。
这个人给赵富贵支了两条路，一条是主动辞职，一条是跟牛大力谈条件。
两条路，表面上都是在帮赵富贵。
但牛大力觉得不对劲。
一个真心帮赵富贵的人，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风险亲自跑到桃花村来。一个电话能说清楚的事，他非要当面说，还要走后山小路避开监视。
他是来帮赵富贵的，还是来利用赵富贵的？
牛大力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出了王大发白天给他的那个号码。
136打头的。
自称县环保局的两个人留下的联系电话。
他把这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，没有拨。
还不到打这个电话的时候。
鱼还在水底下游着，钩子已经放下去了。
急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