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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知意的跨域邮件弹出来时,苏皓正盯着云海矿洞的坐标图发呆。
附件三张高清照片,后山荠菜长势喜人。配文寥寥:长势尚可。陈默那一块水浇多了,叶片发蔫,根要烂。
苏皓看了眼窗外,合上图纸,从墙角取了两把竹制小锄头,往后山走去。
坡下青石阶旁,陈默蹲在地头,拎着塑料水桶一遍遍往荠菜根部倒水。泥土早已吸饱,水洼汪在垄沟里,他仍旧不停。
根烂了,花再旺也活不过下周。苏皓走到身侧。
陈默手里水桶一顿,缓缓垂落:我妈喜欢荠菜。她说水浇足了,花开得热闹。
热闹和淹死是两回事。苏皓把锄头递过去,宋老等着,上去聊聊。
陈默接过锄头,低声道:我妈还说,荠菜根要是烂了,就把烂的部分切掉,剩下的还能活。
苏皓脚步微顿。
她总说自己就像那烂根的荠菜。陈默跟在后面,声音轻得像风,被切掉了大半截,还剩一口气撑着。
苏皓没回头,只是放慢了脚步:你妈的荠菜,今年开得不错。
她看不见。陈默垂着眼,腿不好,下不了楼。
那就想办法让她看见。
陈默抬头看了苏皓背影一眼,没说话,握紧了手里的锄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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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棚下,宋知意正擦培养皿,粗布短衫,满手泥土,全然一副老农模样。
见二人提着锄头上来,他放下器皿,目光扫过竹篮:挖得不少。坐。
三人坐下,宋知意给两人各倒了杯粗茶,没急着谈菜,先开口抛了一段往事。
二十年前那场实验室爆炸,我亲手引爆的。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苏青林埋在军方最深处的那张情报网,线人名单、联络暗线、资金通道,一夜全毁了。
苏皓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。
二十年后,你的月影算法,把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缕残识也剥干净了。宋知意看向苏皓,一毁一收,二十年,两记重击,都是我一个人出的手。
所以您退隐到这儿,守着一畦荠菜?苏皓问。
守的不是荠菜。宋知意吹了吹茶沫,守的是当年那些没地方说的话。说出来没人信,写出来没人看,只能跟花草说。
花草不会接话。
不会接话才安全。宋知意放下茶碗,会接话的,多半不安好心。
他望向坡下那片淡紫花穗:爆炸那天,铁道边整片荠菜全开了紫花。你从医院回来,路过这片坡地,蹲在花田边掉了眼泪。四下无人,我以为没人知道。
苏皓没说话,喉结动了动。
但荠菜记得。宋知意的声音轻下去,每年开花,都开在同一个地方。你那年蹲在哪一垄边上哭,我现在还找得着。
苏皓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涩:宋老,您守着这畦荠菜二十年,就是为了记我一次丢人的事?
记的不止你。宋知意收回目光,淡淡道,记的是那天所有没处说的话。有人哭,有人死,有人这辈子再也没露过面。卷宗会发霉,人会忘,但荠菜年年都开。
开给谁看?
开给还记得的人看。宋知意端起茶碗,也开给不该忘的人看。
陈默坐在一旁,手里攥着茶杯,指节发白,忽然开口:宋老,那您……恨苏青林吗?
宋知意看了他一眼,没直接答:恨不恨的,人都没了。倒是你,别把自己活成恨的容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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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皓从兜里抽出一份加密打印件,铺在木桌上。
郑北河的审讯记录。当年连通苏青林海外资金、古界雷族残支的中间人,是邓世纪的机要秘书孟某。
宋知意扫了眼那个名字,眉头皱了起来:孟某……十年前因贪污被革职那个?
苏皓点了点笔录上的某一行,核查草草收尾,只追缴了账面赃款,没挖他私下搭的暗线。
所以那条暗线一直活着。
一直活着。苏皓声音沉了沉,如果当年查到底,苏青林拿不到那条通道,就不会盯上陈默,不会拿他妈做筹码。
宋知意长叹一口气,看向陈默:一场潦草结案,代价全落在这孩子身上。
不是结案。苏皓纠正,是有人故意收了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