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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谷之中,灵气如潮。
阿星盘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灰色巨石上,周身三百六十个窍穴同时张开,像三百六十张饥渴的嘴,疯狂吞吸着天地间涌来的灵气。头顶百会穴处,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缓缓成形,起初只有脸盆大小,旋转间发出“呜呜”的低鸣,到后来竟扩张到丈许方圆,搅得方圆数里的灵气都朝这边涌来。山谷两侧的灵草灵木被抽得簌簌发抖,叶片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,连石缝里几只灵蟋蟀都翻着白眼往深处钻,生怕被这股抽水机般的吸力榨干了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。
阿星自己也没想到,这一坐就是两天。
两天前,他刚宰了第四头凶兽——犀渠。那东西长得像牛,皮糙肉厚,头上顶着一根独角,角尖泛着幽蓝色的寒光,一嗓子吼出来能把真仙修士震得七窍流血。阿星跟它缠斗了大半天,从谷口一路打进谷底,拳拳到肉,剑剑见血,最后硬是一剑剁了它的牛头。可代价也不小——体内灵力耗得只剩一丝,连丹田都干得发疼,像被人拿砂纸从里面搓了一遍。他草草吞了两把回灵丹,往石头上一坐,本想着歇个把时辰,结果一闭眼就昏昏沉沉地陷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龟息状态。
现在想来,那大概是仙君九劫屏障松动的先兆。
五个月的秘境历练,阿星从仙君八劫中期一路磨到巅峰,屏障早就裂了纹,就差最后一口气没顶上去。这一场恶斗把灵力榨得干干净净,反倒因祸得福——丹田空了,瓶颈反而变得清晰无比,像一堵摇摇欲坠的破墙,只等他一脚踹上去。
一个时辰后,阿星睁眼了。
确切地说,是被丹田里那股憋不住的胀痛给顶醒的。灵力恢复得极快,丹田重新填满之后还在涨,涨得他小腹发烫,气海翻涌,浑身上下三百六十个窍穴都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往外冒气。他赶紧内视一查——好家伙,那层九劫屏障已经裂成蛛网了,灵气正从裂缝里往外渗,再不冲关就要自己崩了。
“给我破!”
阿星低喝一声,调动丹田里所有灵力,凝成一股,照着屏障最薄的地方狠狠撞了过去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,像有人在坛子里放了个闷炮。屏障应声碎裂,灵气洪流裹挟着精纯的仙君之力灌入经脉,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在疯狂蜕变。他头顶的灵气旋涡猛地一缩,然后炸开成漫天光雨,照得整座山谷亮如白昼。
仙君九劫。
阿星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“轰隆隆”声。
他抬头一看——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乌云,黑压压一片,像有人把一缸墨汁泼在了天上,还拿棍子搅了搅。云层越积越厚,越压越低,离谷顶只剩百来丈,黑得连光都透不下来。云层内部雷光翻涌,一条条紫白色的电蛇在云肚子里钻来钻去,每一次闪烁都照出阿星那张“我就知道没那么便宜”的苦脸。
七九天才劫。
仙君八劫升九劫,按天道规矩,得挨七道天雷,一道比一道狠,号称“七九雷劫”。阿星以前听人吹牛说某某前辈渡七九劫时如何如何轻松,他当时就觉得那人在放屁。现在自己顶上这团雷云一看,好嘛,那哪是雷云,那是个悬在头顶的杀猪匠,就等着他这头肥猪自己躺好。
而此时此刻,百丈之外。
一只灰扑扑的大老鼠蹲在一块圆石头上,两只前爪抱着半颗啃了一半的灵果,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。鼠金宝,上古神兽寻宝鼠,通体玉金色,尾巴比身子还长一截,鼻尖上永远沾着点土——这是职业病,改不了。它把嘴里的果肉“咕咚”一声咽下去,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只一身翠绿羽毛、正歪着脑袋打盹的金刚鹦鹉。
“老鹉,”金宝用爪子拍了拍鹦鹉的翅膀尖,“你看主人头顶那是啥?”
鹦鹉睁开一只眼,歪头瞅了瞅,又闭上:“灵气旋涡呗,突破呢,有啥大惊小……嘎——”
它第二只眼也睁开了。
“嘎嘎嘎嘎嘎——那是什么玩意儿?!”鹦鹉整个人——整只鸟——弹了起来,羽毛从头顶炸到尾尖,活像一棵长了嘴的蒲公英,“雷云!七九天才劫的雷云!那云里至少养着七条雷龙!快跑!”
金宝还在啃果子:“急啥,隔着百丈呢——”
“你懂个屁!”鹦鹉一翅膀扇在金宝后脑勺上,“七九天才劫第一道天雷劈下来之前,雷云会先放一圈‘引雷罡风’清场!方圆五里之内,只要是活物,全给你卷进去当开胃菜!你觉得主人渡劫的时候有功夫捞你?他自个儿都顾不过来!”
金宝嘴里的果子“啪嗒”掉地上了。
鹦鹉说得一点没错。雷劫降临时,天道会在渡劫者周围形成一个“劫域”,劫域之内一切活物都会被天雷“误伤”。虽然威力比主雷小得多,但也够把一只化神期的小妖兽劈成炭烤老鼠。金宝虽然血脉高贵,可毕竟修为还浅,真要挨上一记引雷罡风,玉金色的毛能直接变黑灰色,还是焦的。
“那你还不快背我跑!”金宝一个弹射起步,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闪电般蹿上鹦鹉的背。
鹦鹉张开翅膀,足有丈许宽,可它两条腿已经抖成了筛子:“我我我我腿软——嘎——”
“跑啊!”金宝一爪子揪住它脖子后头的羽毛。
鹦鹉吃痛,拼了老命一蹬腿,歪歪斜斜地飞了起来。它飞得那叫一个狼狈,左翅膀扇得猛右翅膀扇得慢,在空中画了好几个“S”形,差点一头撞上山壁。好在求生本能爆发,最后总算稳住了,拼命扇翅朝谷外飞去。
身后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第一道天雷落下来了。紫白色的雷柱从天而降,劈在阿星头顶三尺处,被阿星撑起的护体灵力硬生生挡住,炸开漫天电火花,把山谷照得雪亮。冲击波裹着碎石往外扩散,鹦鹉正飞到谷口,被气流一推,直接来了个“空中前滚翻三百六十度接侧手翻”,差点把金宝甩出去。
“抓紧!”鹦鹉嘎嘎大叫。
金宝十只爪子全嵌进鹦鹉羽毛里了:“你飞稳点!我快吐了!”
“你吐一个试试!我回去告诉主人你在他渡劫的时候拉屎!”
“那你就是同谋!”
两只活宝一边吵一边飞,硬是飞出了百里,停在一座山头的歪脖子老树上。鹦鹉收翅站稳,两只爪子抓在树枝上还在打颤。它扭头一看——远处山谷方向雷光闪烁,一条条紫白色的雷龙从云中探爪,轮番轰向谷底。每一击落下,大地都跟着抖三抖,山石崩飞,尘土冲天。从百里外看,那山谷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雷粥。
鹦鹉拍了拍小胸脯:“还好我反应快,不然就被这个蠢主人害死了。”
金宝正用爪子梳理自己被风吹乱的毛,闻言一爪子拍在鹦鹉头上:“老鹉,你胆子肥了,敢说主人是蠢货!主人知道了把你一身毛拔光,让你光着屁股裸奔去。”
鹦鹉的毛又炸了,这回炸得比刚才还彻底,绿毛底下连绒都竖起来了,活像个长了眼睛的绿刺猬。它一把抱住金宝的胳膊,眼泪说来就来:“金宝!好金宝!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!刚刚要不是我背你跑,你现在就是一只炭烤老鼠!你要告诉主人,那我就死定了!我还有四个孩子,一个老婆要养,我老婆脾气可大了,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立马改嫁,我那四个娃就得管别的鸟叫爹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行了!”金宝被它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脑仁疼,用爪子扒拉开鹦鹉的脸,“我不告诉主人就是。你这眼泪比灵泉还便宜。”
鹦鹉立刻收泪,变脸比翻书还快,“嘎嘎”一声笑出来:“那走,我们去前面转转,看看有什么宝贝?主人渡劫少说也得半个时辰,够咱们逛一圈了。”
金宝一听到“宝贝”两个字,两只绿豆眼“噌”地亮了,亮得像两颗点了灯的小灯笼。寻宝鼠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刚才的惊吓,它从鹦鹉背上跳下来,鼻子贴着树枝嗅了嗅,又朝四周空气里抽了两下——这是它在感知灵气的“味道”。寻常寻宝鼠只能嗅到地底灵矿的味儿,但金宝是上古神兽血脉,鼻子灵得离谱,隔着几十里地就能闻出地下埋着什么品阶的灵石。
“那边!”金宝一抬爪子,指向东南方向,“空气里有股甜味儿,跟灵果似的,但比灵果冲得多。应该是高品质灵石矿。”
鹦鹉歪头:“甜味儿?你上回闻着甜味儿找到的是什么?”
“……一窝灵蜂。”
“被蛰了满头包的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