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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,院门外又挤进来几个军嫂。
张大姐领头,后头跟着两个三连的家属,怀里不是抱着晒干的上等淡菜干,就是拎着新熬出的红糖块,甚至还有人把娘家带来的细白棉布扯了两丈送过来。
“芷兰,也给我留一盒!”
“我出两块钱!外加这篮子刚捞上来的干贝!”
原本安静的院落一下子热闹得像早集。
叶芷兰看着石桌上堆成小山的山货,心里早有成算。这些随军家属手头并不宽裕,津贴大部分要贴补老家,但爱美是女人的天性,尤其是被海风吹蚀多年的海岛军嫂,谁不想有一张干净体面的脸面。
“嫂子们别急。”
叶芷兰抬手压了压声浪,语气温和而条理清晰:“东西大家拿回去大半,都是邻里邻居,用不着这么大阵仗。海岛紫外线烈,这膏体能褪黑消斑,咱们家属院的军嫂如果想用,拿开贝挑出来的下脚料碎珍珠或者洗干净的生海藻来换就行,我按工给大伙儿折抵。”
众人听得面面相觑,张大姐一拍大腿:“哎呀!那海沟里的碎贝壳咱们顺手就能捡一筐,这哪是换,分明是白送咱们好处!”
“不过有一条,”叶芷兰收敛了笑意,目光沉静,“手工捣腾产量少,每人半个月限领一盒,用完了拿空瓷盒来换新的,不许私下倒卖。”
“那是自然!谁敢拿妹子的心意去倒腾,我第一个啐她!”王嫂子欢天喜地接下一小盒刚分装好的玉容膏,宝贝似地揣进怀里。
短短两天工夫,大鹏湾军嫂们一张张脸面焕然一新的消息,顺着客运轮渡直接刮到了对岸的陆城县。
第四天午后,日头毒辣。
一艘柴油机轮渡靠上海岛码头,从上面跌跌撞撞走下一个穿灰涤卡中山装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胖乎乎的身形被热汗浸透,腋下夹着个掉皮的人造革公文包,一手拿手帕拼命抹脖子上的热汗,另一只手在鼻尖前使劲扇风,正是陆城县供销社日化科的刘主任。
刘主任一路打听着摸进小洋楼时,正撞见江连城在院角劈柴。
男人脱了常服,单穿一件军绿汗衫,隆起的背阔肌在烈日下泛着铜油般的光泽,沉重的阔斧在他手里轻若无物,咔嚓一声,整块坚硬的荔枝木桩被干脆利索地劈成两半。
森冷霸道的气势压得刘主任脚步一滞,原本想摆出的县城干部架子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请问……叶芷兰同志在吗?”刘主任抹着汗,陪着笑脸探头。
江连城斧头未停,只冷淡地朝廊下侧了下脸。
叶芷兰端着一碗凉茶从屋里走出来,白衬衫挽到小臂,眉眼清艳,神情自若地在石桌旁坐下:“刘主任,大老远顶着太阳上岛,有何贵干?”
刘主任见她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,心头微紧,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“凤凰”香烟递向江连城,见男人连眼风都没扫过来,讪讪收回兜里。
“叶同志真是神机妙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