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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。
好几名御史言官纷纷跨出队列,矛头全部对准了南镇抚司。
“请殿下严查南镇抚司!”
“新任镇抚使姜不凡,借纠察之名,行党同伐异之实,逼死朝廷一品大员,罪同谋逆!”
左千户站在前面,粗重的眉头拧紧,刚要跨步出列把这帮喷子顶回去。
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,轻轻拉了拉他的后衣摆。
姜不凡面色如常地从左千户身后绕了出来,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,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冠,对着高台上的太子躬身一礼。
随后,他转过身,面对那群吹胡子瞪眼的文官,脸上看不出半点恼怒,反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悲戚。
“这位老大人说得太对了!”
姜不凡一开口,直接把那名二品老臣整不会了,举着笏板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王尚书乃是国之柱石,下官虽在南司当差,平日里听到王尚书的清名,也是仰慕得紧,恨不能执鞭坠镫。”
姜不凡叹了口气,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“实不相瞒,下官前两日带人核查兵部武库司的亏空账目,查出有人私吞军饷、倒卖军械。下官当时第一反应就是,这帮蛀虫竟敢在王尚书眼皮子底下乱来,简直是欺负王尚书年迈体弱!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下官连夜抓人,正是为了帮王尚书清理门户,免得他老人家一世英名被底下的宵小之辈玷污!谁曾想,王尚书竟然因为得知手下出了贪官,一时悲愤交加,急火攻心走了!”
姜不凡抬起袖子,在干巴巴的眼角按了按。
“老大人说得对,都怪下官办事太快,没考虑到王尚书的承受能力。要是下官瞒着不报,让那些蛀虫继续贪下去,王尚书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!下官有罪啊!”
大殿里瞬间就安静了。
武将队列里,左千户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,赶紧低下头,死死盯着自已的靴子尖。
文官那边更是集体卡壳。
你参他酷吏逼死大臣,他反手就认罪,说自已是替尚书清理门户太卖力,导致尚书得知真相被手下气死。
这要是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咬,岂不是坐实了兵部尚书包庇贪官、连手下贪腐都受不了?
那名二品老臣脸色涨成猪肝色,憋了半天,拐弯抹角地换了个路数:“一派胡言!你南镇抚司职责乃是纠察卫所军纪,兵部与户部官员皆是文臣,你跨衙门拿人,合规矩吗!”
“老大人教训得是,下官读书少,最守规矩。”
姜不凡从怀里摸出一本账目,双手捧着递向老臣。
“下官原本只是在查京营连发弩损坏的军纪问题,结果顺着坏掉的弓弩,不小心摸出了兵部武库司的私印,又从武库司郎中床底下,不小心翻出了户部员外郎的分赃字据。”
姜不凡一脸无奈地摊开手。
“下官也很为难啊。按照规矩,下官应该假装没看见,把字据塞回人家床底下,再帮他们把锁挂好。可太子殿下前几日刚下旨,严令彻查积案。老大人,您是朝堂宿老,您给下官指条明路,下官下次再翻出这种赃款,是该当场烧了,还是送去诸位大人府上过目?”
“你……”老臣手指哆嗦着指着姜不凡,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句句都在认错,句句都在捧人,但每一句话底下都藏着把软刀子,谁接话谁就得沾一身腥。
这南司新来的镇抚使,怎么比内阁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条还要滑不留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