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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低着头,拿小铁铲在草根底下胡乱戳着。
没等往芦苇荡边缘靠,斜刺里突然大步走过来两个男知青,胳膊上套着红袖箍,手里提着削尖的木头扎枪。
高个子知青老远就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韩骁和王磊,嗓门不小:“喂!那两个同志,哪个连的?看着面生啊!”
王磊抬起头,他嘿嘿一笑:“同志你好啊,我们是七连的。”
韩骁拿小铁铲撬起一棵带泥的婆婆丁,顺手抖掉根须上的黑土,丢进筐里,这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腰,笑呵呵地指了指脚边:“这两天食堂净吃酸菜土豆丝,嘴里淡出鸟来了,听说你们三营北荒滩化冻早,过来剜点苦菜蘸酱。”
高个子知青狐疑地往前走了两步,视线往两人脚边的破柳条筐里瞟:“七连?你们连长姓啥?这大早上的不去春耕备耕,跑我们三营地界晃悠啥?”
旁边几个正在挖菜的女知青也停了手里的活计,好奇地扭头往这边看。
韩骁面不改色:“我们连长姓赵,外号赵大嗓门,咋的,挖两棵野菜还得找张营长批个条子?”
听到“赵大嗓门”和“张营长”两个人名,高个子知青脸上的戒备顿时散了大半。
高个子知青挠了挠后脑勺,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木头扎枪往地上一杵:“害,不好意思啊七连的同志,这两天上面抓得紧,让我们多盯着点生面孔。你们挖吧,别往江沿深水区走,那边冰排还没跑净,泥坑陷人。”
“谢了哥们儿。”韩骁冲他摆摆手,给王磊递了个眼色,两人拎着筐,慢悠悠地顺着土坡往荒滩深处晃去。
走出百十来米,钻进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丛,外头的说笑声彻底被隔绝。
王磊长出了一口气,抬手抹了一把额头:“好家伙,咱们跟知青也不能说实话吗?”
“人多口杂,尽量不要。”韩骁收起脸上的笑意,眼神恢复了冷清,“走,顺着这道浅沟往里摸,注意脚下。”
俩人猫着腰顺着浅沟往芦苇深处钻,风卷着苇叶哗啦啦响,刚好盖过脚踩烂泥的声响。
越往里走芦苇越密,头顶的天光被筛成细碎的光斑,脚下从硬草甸渐渐软成黑泥。
再走百十来步,冰凉的江水漫过脚踝,水底时软时硬,软的是淤沙,硬的是老河底的沙砾。
又往前挪了几十步,眼前忽然豁开一道水口子。
水面宽两丈多,黑沉沉的藏在苇墙后面,正是老辈人嘴里的深水沟。
王磊蹲下身,指尖往水底探了探,回头压着嗓子说:“中间够深,搁个小舢板好像没问题,你看这两边的泥坡,滑溜溜的,像是常年有船蹭。”
韩骁没应声,沿着沟边慢慢挪了两步,蹲下来用指尖拨开表层浮泥。
底下的泥半硬不软,有几道浅凹痕,断断续续的,既像是船底压过的印子,又像是涨水时冲来的枯木头拖出来的痕迹。
旁边几棵苇秆确实掉了青皮,但位置高低不齐,不像是船帮齐刷刷蹭的,倒像是冬天冻冰拔的。
“不好说死。”韩骁摇摇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脚底下那片就浅,才没过脚面,全是淤沙。早年主沟是通的,可六八年涨水带了好些泥沙下来,指不定淤了大半。真要走船,也就每月大潮那几天能凑活走,平时得搁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