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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磊恍然大悟,赶紧拽住领章的线头,用力一扯。
“懂了,排长,咱们这是要扮作知青。”王磊咧嘴笑了,露出两排白牙,“这事儿新鲜,我还没当过知青呢,你说我列方程都算不明白,会露馅不?”
“让你出任务,谁考你数理化啊?”陈长贵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没准儿呢,我得回忆回忆,二元一次那玩意儿怎么算的?”
韩骁弯下腰,将自已拆下来的领章和帽徽仔细叠好,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。
他抬起头,眼神透出几分冷肃:“这事儿开不得玩笑,从现在起,谁也不许叫职务,叫名字。碰到有人盘问,就说咱们是兵团七连过来串门的,趁着开江来荒滩上挖点开春的婆婆丁,顺便捞点小鱼。”
陈长贵拍了拍身旁的柳条鱼篓,点头应承:“记住了。”
这鱼篓看着破旧,底下却用厚油纸裹着拆散的五六式轻机枪的部件,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鼓,上面严严实实盖着一堆发霉的干枯水草。
王磊盘腿坐在锯末子上,手里扒拉着几根干枯的水草,憋了一肚子疑问。
他看着韩骁把摘下来的领章和帽徽妥帖收进内衣口袋,终于忍不住凑上前。
“排长,到底抓啥特务?连里搞得神神秘秘的,连大门都不让走,非得从后门上车。”
韩骁靠着车厢挡板,随着车身的颠簸调整重心,声音压低,把吴克俭在团部通报的案情简明扼要地倒了出来。
王磊听完,眼珠子瞪得溜圆,下巴半天没合上。
“就上次饶河换回来那俘虏?”王磊倒吸一口冷气,拳头重重砸在大腿上,咬牙切齿地骂出声,“我当时在警戒线外头看着,那孙子下船的时候两条腿直打摆子,我还觉得这帮老乡怪可怜的。弄了半天,是在对面给策反了?操!狗卵子玩意儿!”
陈长贵盘着腿,手指在膝盖的旧棉裤上敲了两下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排长,可……不对啊。”
韩骁抬手打断他:“别喊排长,就喊我韩骁,从现在起就要开始适应!”
陈长贵愣了一下,立马改口,语气还是带着转不过弯的疑惑:
“好好,韩骁同志,我想不明白。照这意思,咱们上回盲区那事,八成也是这小子泄密?但怎么可能呢,他那个屯子,不是在兵团附近吗,这满打满算相隔一百八十里地,中间还隔着两道山梁。他一个屯子里的老百姓,打鱼也不可能跑这儿来吧?他咋知道的?千里眼啊?”
王磊也跟着猛点头,刚才只顾着骂娘,这会儿被陈长贵一提醒,也回过味来。
两双眼睛齐刷刷盯在韩骁脸上。
卡车压过一道冻土沟,后斗猛地颠了一下,锯末子飞起半尺高。
韩骁后背贴着木板,神色平静:
“他不用看见,你忘了,他跟着老王头学打鱼,常年在这条江上漂。咱们巡逻艇走什么航线、岸边巡逻队多久一趟、走到哪段天刚亮、走到哪段天擦黑,他摸了这么多年,心里门儿清。”
韩骁伸出两根手指,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江湾的走向:
“兵团的那帮知青战士,都是跟着咱们部队学的。哪片江湾巡逻的人懒得多走两步、哪段浅滩咱们的船吃水深进不去,这些都是通病。再加上他装疯这大半年,他媳妇儿天天赶集,十里八乡的闲话都能听着。什么时候换防、什么时候加岗、哪段哨位人少,零碎消息凑一块儿,就能算出咱们的空子在哪儿。用不着泄密,老渔民跑江跑久了,都有这本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