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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个月农历二月廿五的大集，我们就盯上了一个食品站临时收鱼员，老百姓俗称‘收鱼货郎’。这人身份可疑，声称是来收鱼的，可从来不干正事。每次挑着空担子来，空担子走，担子里垫底的那几条死鱼纯是摆样子的，从来没见他往回添过货。”
旁边的李副组长补充了一句：“这人心思细，可就是口音不对。说是虎林本地的，可张嘴带点北边碴子味儿，根本不像是常年跑本地收鱼员。”
吴克俭点头接上话头：“我们去虎林镇工商所、食品站都查了，没这么个叫周宝田的收鱼员，这身份是假的，但我们一直不知道他跟谁对线。”
说到这儿，吴克俭的目光越过长桌，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末端的韩骁身上。
“本月初开案情会的时候，我们本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一个叫王怀伟的渔民那条线上。这个王怀伟，和一个叫李柱的人，都是去年越境捕鱼被苏联抓了去，后来交换俘虏回来的。”
吴克俭停顿了一下。
“李柱呢，因为表现出来吓‘疯’了，天天在家闭门不出，我们当时暂时给排除了。当时你们一连的韩排长提了一句，说这人看着不像真疯，让我们留个心眼。”
吴克俭抬眼朝韩骁这边重重点了点头，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佩服。
“回去之后，我们就把货郎这条线跟李柱并了档，派了弟兄换上便衣，死蹲他两口子。算上二月廿五那趟，前后盯了三趟农历逢五逢十的大集。”
吴克俭伸出手指，重重扣在桌面上。
“盯到三月初五那趟集，我们发现不对了。”
屋里的人呼吸都放轻了些，马建文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全神贯注地听着。
“他媳妇儿张兰一出门赶集，李柱在家就没影了。”吴克俭冷笑一声，透着几分猫捉老鼠的锐利，“这小子装疯装了大半年，天天在家蹲着装愣、流口水，连生产队工分都不要了。可只要媳妇一出门，他就从后墙翻出去，绕到村后那座废磨房待着。”
“更巧的是，前后脚的工夫，那假货郎就从集上消失，也往村后去。所以我们初步判断，这个周宝田根本不是什么收鱼的。”吴克俭夹着烟头的手在半空点了两下，声音压得很沉，“是对岸苏军情报部门派过来的联络员，专门负责越境接头，给内线传指令、送活动经费，拿收鱼员的身份打掩护。而这个李柱，应该是在关押期间被人家策反了，回来潜伏当内线。”
屋里落针可闻，窗外的春风吹得玻璃“哐当”作响。
韩骁坐在最末端，腰背笔挺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他略一思索，开口发问。
“吴科长，上次开会的时候，你们也列举了一些王怀伟的疑点，他是怎么被排除的？”
胡继民也点了点头，毕竟老王头天天在江面上晃悠，嫌疑最初是最大的。
吴克俭转头看向韩骁，把烟蒂丢进铁皮烟灰缸，端起茶缸润了润嗓子。
“韩排长，也不能说完全排除，只是我们把重点放在李柱身上之后，发现他的嫌疑更大。”他翻出一页边角起毛的笔录本，眼神锐利，“最关键的，那个叫周宝田的货郎，从来没跟老王头有过时间重合。老王头冬捕大半夜去江面，白天才回屯子，货郎进屯的时间，老王头不是在睡觉就是跟别人一块堆儿扯闲篇，没有单独接触的条件。”
吴克俭顿了顿，语气里透出几分斟酌。
“不过，我们查老王头社会关系的时候，翻出个情况。”他扫视全场，“李柱早年间跟着老王头学了三年打鱼，是正经磕过头的师徒，关系近得很。老王头那套看冰情、摸水道、绕巡逻盲区的本事，李柱全学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