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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骁眉峰略拢，语气也依旧平和：
“吴科长，我不是说你们查得不对。二月份我在兵团，赶二道河子的大集，见过李柱一次。”
吴克俭抬了抬眼皮：“哦？大集？”
“对，逢五逢十的大集，就在公社卫生院旁边那块空场。他跟他媳妇一块儿，在卫生院窗口抓药。我穿着军装，远远瞅了他一眼，他看见我，立马拉着他媳妇钻进人群里了，走得挺急。”
吴克俭手里的红铅笔猛然停住，眉心慢慢拧起来，半晌没接话。
赶集日人头攒动，全公社十里八乡的社员全往一块扎堆，那地方人多眼杂、流动性大。
刑侦骨干平时盯梢习惯了看院门、查邻里、记日常路线，反倒把这种喧闹的大集当成了普通的日常生活背景，直接漏了过去。
韩骁见好就收，动作利索地坐回木凳上，脊梁挺直，嘴巴抿紧，不再多言半句。
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。
李副组长眨了眨眼，看看吴科长，又瞄了瞄末座的韩骁；公社特派员互相对视，嘴唇动了动，谁也没敢在这节骨眼上咳嗽一声。
坐在韩骁身边的胡继民，悄悄把身子往后仰了仰，嘴角勾起个不显眼的弧度，喉咙里咕哝着：
“格老子，这小娃子眼珠子毒得很嘛……”
宋连年深沉的目光先是缓缓扫过吴克俭那张挂着沉思的面孔：
“老吴，你们对李柱做过摸排，这个情况我清楚。小韩提的这个大集的角度，还有传递渠道的事，值得重视。”
老首长把铅笔啪嗒一声搁在粗糙的桌板上，声音沉厚，当场拍板定了调子：
“我的意见，三条。”
满屋子人齐刷刷坐正，笔记本翻动的沙沙声顿时响成一片。
“第一，老王头继续重点监控，不要打草惊蛇。该盯的继续盯，账目、行踪、接触的人，都要摸细。但没实锤之前，不许传唤，不许惊动。”
“第二，李柱这条线加把力，公社的同志负责摸他的社会关系、经济状况、借钱去向；县保卫组安排人盯他的行踪，尤其是大集、卫生院这两个点，他媳妇的活动也摸一摸。不用大张旗鼓，暗中查。”
宋连年身子前倾，目光如炬，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：
“第三，上线排查，把最近两个月来屯子的生面孔，收鱼的、走亲戚的、做小买卖的、串乡的货郎，全部排查一遍，看有没有重复出现的人。上线大概率不在屯子里，在外面。”
“是！”吴克俭立刻带头表态，站起身应下。
会议随即进入具体的兵力调配环节，谁负责查账，谁负责化装蹲守，一条条任务分派得清清楚楚。
散会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，走廊里脚步杂乱，大家各自领了担子往外走。
临走时，宋连年专门过来和胡继民握了手，胡继民很是激动，脸都有点发红，嘴上一直不停地夸韩骁。
吴克俭收拾好公文包，特意放慢步子，走到正要下楼的胡继民和韩骁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