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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秋雁吓得缩了一下肩膀，低着头，声音细若游丝：“谢谢王队长。”
但那块鱼落在碗里，她却连碰都不敢碰，依旧只啃着手里的窝头。
吃了一会儿，韩骁放下筷子，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，随口问：“王队长，咱屯子主要靠啥生活？我看这地挺平整的，种的苞米多吧？”
王长海立刻来了精神，放下筷子，掰着手指头说：“首长您说得对！咱屯子二十几户，主要靠种地！苞米、大豆、小麦，江边的地肥，黑土攥一把出油，收成还行。西头那片苞米地，秋天一亩能打三百多斤，闲时也打鱼，夏天撒网，冬天冬捕，贴补家用。”
王长海顿了顿，语气沉了些：“不过，打鱼挺危险的，出过事。”
韩骁面色如常，顺着话茬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王长海放下酒盅，用手背抹了抹嘴，想了想，叹了口气：“十月份的时候，屯子里回来了两个人，解放军同志给送回来的。”
韩骁心里一动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，夹了一口咸菜送进嘴里：“哦？咋回事？”
王长海往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这两个人，一个叫王怀伟，大伙都叫他老王头，打鱼的老手，在江上跑了二十多年；另一个叫李柱，三十来岁，年轻点，也是打鱼的。去年夏天，俩人驾着小划子去江上下网，赶上起大雾，迷了方向，一不小心越界了，让对面苏修给抓走了。”
“家里人可急坏了，找了三天三夜，沿江喊破了嗓子，也没见人影。以为是翻船掉江里喂鱼了，连棺材都准备了。后来还是上边捎信来，说人让对面抓走了，这才知道下落。老王头他老娘天天哭，眼睛都快瞎了；李柱子他媳妇抱着孩子回了娘家，说要是男人回不来就改嫁。闹得哟，全屯子都跟着揪心。”
王长海重新端起酒盅抿了一口，接着说道：“十月底，解放军同志把这俩人给送回来了。回来的时候，人瘦了一圈，老王头还好点，李柱子吓得不轻，回来后大病一场，躺了半个月才起来，说是在对面挨了打。”
安书仪听着入了神，赶紧问道：“回来以后呢？这俩人咋样？”
“李柱子这小子那是真吓破胆了。”王长海摇着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，“回来在炕上直挺挺躺了半个月，天天晚上做噩梦。睡到半夜，嗷唠一嗓子就坐起来，双手捂着脑袋喊，别打我别打我。后来病算是好了，可这人也跟着蔫了，再也不敢去江边，说是一瞅见那白花花的江水就两腿发软直打哆嗦。”
屋里火炕烧得烫人，窗外的北风卷着碎雪沙子拍打在窗户纸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王长海吐出一根鱼刺，放下筷子：“他现在就在屯子里帮人家劈个柴、修个破网，干点零活混口饭吃。他媳妇也从娘家领着孩子回来了，日子慢慢熬着过，就是人彻底废了，不像以前那般生龙活虎了。”
说到这，王长海长长叹了口气，端起酒盅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“也是可怜，好好一个棒小伙，让对面那帮苏修给折腾成啥样了。眼下穷得叮当响，整天在屯子里到处借钱度日呢。”
韩骁端着搪瓷水缸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杯壁，目光平静地看向王长海：“借钱？他缺钱？”
按理说，边境屯子家家户户口粮都有定量，冬天屯冬菜，不至于穷到四处举债的地步。
“不借不行啊。”王长海拿过烟袋锅，往里头摁了一撮黄烟丝，“他媳妇儿生完孩子落下了腰疼的老病根，稍微干点重活就直不起腰，想去公社卫生院看看大夫，拿点药，那都得花真金白银。李柱子现在不敢下江打鱼，光靠干点零活挣不了几个大子儿，不厚着脸皮借钱咋办？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韩骁点点头：“那那个老王头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