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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继续迎风跋涉。
走了一会儿，安书仪忽然开口，声音在这空旷的雪野里显得有些空灵。
“其实我看那套书，最触动我的不是安德烈公爵和娜塔莎的爱情，而是战争。托尔斯泰写战争，不写什么英雄主义，也不写什么光荣牺牲，他就写人怎么死，写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前一秒还在抱怨靴子磨脚，还在想晚饭吃啥，后一秒就被飞来的炮弹炸成了一滩血水。你说，人在战争面前，怎么就那么渺小呢？”
韩骁视线扫向远处白茫茫的乌苏里江，江面彻底封冻，横在两国的边境线上。
“战争就是这样，”韩骁声音低沉，带着化不开的冰冷，“炮弹不长眼睛，不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，是将军还是士兵，炸着了都一样。上了战场，命就不是自已的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脑海里浮现出珍宝岛冰面上的冲锋号角，浮现出刘卫江推开他时那决绝的眼神，还有李向东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。
安书仪听出他语气里的沉重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那你……后悔吗？当兵，打仗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韩骁回答得毫不迟疑。
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安书仪，眼神比周遭的冰雪还要清醒坚硬。
“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去做，不然对面的炮弹落下来，谁来保家卫国？”韩骁掷地有声，“《战争与和平》里不也写了吗？法国人打过来，俄国人照样得拿起枪抵抗。和平不是求来的，是打出来的，是拿命换回来的。”
安书仪心头一震。
眼前这个少年，那份对生死、对家国的通透，比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要深刻。
“那以后还会打起来吗？”安书仪问出心底的担忧，“像去年珍宝岛那样的。”
韩骁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大规模的战争不至于。”韩骁语气冷静，剖析着眼下的局势，“但小规模的冲突，绝对少不了。边境线几千公里，对面那帮人天天磨刀霍霍，时不时派人过来摸情况、搞侦察、搞破坏，咱们就得一刻不停地盯着。”
他想到那坑底的小型雪橇印，眼底掠过一丝寒光。
“珍宝岛之后，这片江面上就没消停过，只要对岸还陈兵百万，以后这种明争暗斗就绝不会断。”
安书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不再多问。
雪路漫长难行，两人就这么一边聊着，一边迎着冷风跋涉。
遇到雪厚难走的路段，韩骁会走在前面蹚出一条道，让安书仪踩着他的脚印走。
不知不觉，两个多小时过去了。
日头升高了些，但依然是个毫无温度的白毛日晕。
拐过几道覆满白霜的土丘，那片熟悉的土坯房渐渐显出轮廓，这屯子去年韩骁和余成来过一趟，路熟得很。
两人先拎着供销社买的东西，去看了看李向东的爹娘。
二老身体还算硬朗，就是提及牺牲的儿子依然免不了抹眼泪，韩骁没多留，宽慰了几句便带着安书仪退了出来，直奔村西头林秋雁的住处。
那是一处矮塌塌的破土房，院墙是用黄泥和秫秸秆勉强垒起来的，历经风雪侵蚀，已经塌了半边。
院门更是可怜，木轴早断了，一扇斑驳的木板歪斜着，全靠一截粗糙的草绳勉强拴在木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