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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骁向前跨出一步，语气不自觉地放缓：“手怎么弄的？”
安书仪像触电般，赶紧把手往宽大的棉袄袖子里缩了缩，试图掩盖。
“没事。”她避开他的视线，声音很小，“冬天干活，柳条太硬，让木刺划破了点皮。连队里没啥好药，就随便用布条包了一下，大家都是这样的。”
韩骁停下脚步，没再往前走，也没说话，他就这么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她。
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，只有火墙里干柴燃烧发出的哔剥声。
韩骁的目光并不凌厉，但却带着一种无法逃避的穿透力，这种无声的注视，比任何大声责问都让人感到压力。
安书仪被他看得心里发慌，那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已的掩饰毫无意义。
她咬了下嘴唇，最终只能妥协，把手重新伸出来，小声解释。
“真没事，过两天结痂就好了。你大老远过来，还没吃饭吧？等放了东西，我带你去食堂打饭。今天有白菜炖粉条，里面还加了猪油渣呢。”
韩骁收回目光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他没急着走，转身拉开那个洗得发白的绿色帆布包，在里头翻找片刻，拿出一个褐色的瓷药瓶和一小卷干净的医用纱布。。
韩骁拖过一把椅子，在安书仪对面坐下：“手伸出来。”
安书仪犹豫了一下，缓缓将手递了过去。
韩骁轻轻解开缠在上面的碎布条，布条跟伤口粘在一起，扯开的时候安书仪指尖微微颤了一下，但没吭声。
手背上有几道木刺划破的口子，已经发炎红肿，周围的皮肤因为长期在外面冻着，泛着青紫色，指关节处还有几块冻疮，亮晶晶的，看着就疼。
韩骁眉头皱了一下，没说话，拧开那个褐色瓷药瓶的盖子，用干净的棉签挑出一点淡黄色的药膏，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和冻疮上。
药膏一接触皮肤，安书仪下意识缩了一下手，这不是疼，是凉丝丝的，带着一股薄荷和药草混合的清香味，跟卫生队那种凡士林味儿完全不一样。
“这是啥药？”安书仪小声问，“闻着挺好闻。”
“冻伤膏。”韩骁一边涂匀一边说，“师侦察连的徐排长给的，他们侦察兵冬天在雪地里趴窝，一趴就是大半夜，普通药膏扛不住，这是专用的，防冻治冻，效果比卫生队的凡士林强多了。”
“徐排长？”安书仪看着他。
“嗯，你见过，那会儿我被你从江边捞起来，带队来找我的就是他，前阵子去军区做英模报告，他也在，一个屋住了半个月。”韩骁拿纱布轻轻缠上，动作很轻，“他给了我两瓶，我一直没用上，正好给你。”
安书仪看着他低头给自已缠纱布：“那你自已留着用啊，你在边防比我更需要，天天在江面上巡逻。”
“我一个大老爷们，皮糙肉厚，冻不坏。”韩骁系好纱布，抬头看她，“你们天天在外面编筐、修水渠、砍柴，手冻成这样别不当回事，严重了会烂的。每天早晚各涂一次，涂完了别马上碰凉水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安书仪点点头，把手缩回来，看着手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白纱布，又看了看桌上那个褐色小瓷瓶，没说话。
韩骁把药瓶盖子拧好，推到她面前：“这个你拿着，用完了跟我说，我再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