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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骁把两包烟揣进大衣兜里，站起身，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是，连长，副连长，那我啥时候动身？”
胡继民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，摆了摆手。
“防线上的漏洞是当务之急，张秋生弄出来的那个游动哨的东西，今晚就得落实下去，先把巡逻规律打乱，让对岸摸不着咱们的脉。”
老连长考虑问题滴水不漏，先把眼前的窟窿补上，再去挖背后的根。
“屯子的事，你后天去。”胡继民看了眼窗外的天色。
韩骁点头应下：“明白。”
“行了，回排里安排晚上的游动哨吧，让战士们眼睛放亮点。”胡继民挥了挥手。
韩骁敬了个礼，转身推开厚重的包边木门。
门一开，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猛地灌进连部，吹得炉火呼呼作响，他反手将门带上，把寒意隔绝在外。
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。
韩骁竖起大衣领子，双手揣在兜里，迈开大步朝营房走去，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北风呼啸，他脑子却转得飞快。
连长这招暗访走得对路。
附近屯子的人祖祖辈辈靠江吃江，江面就是他们的饭碗，苏军要是真派人越境踩点，不管手法多高明，在这帮老江户眼皮子底下，绝对做不到完全无影无踪。
总会有起早贪黑的人，看见点不该看的东西，或者听见点不寻常的响动。
退一万步讲，就算没人亲眼撞见老毛子越界，但凡屯子里有人暗地里跟对岸有牵扯，为了蝇头小利出卖情报，只要多聊几句，总能从言辞闪烁里听出点破绽。
边境线上的事，向来是盘根错节。
明面上的敌人好对付，枪炮说话，生死看淡，最怕的就是藏在暗处的毒蛇，借着风雪掩护，悄无声息地往你心窝子里钻。
韩骁走到二班营房门口，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火光。
刚要抬手推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孙援朝那标志性的大嗓门，韩骁停下脚步，手垂在身侧，安静地站在门口听。
“今天连部的事，我也不藏着掖着，全班都在，我把话说清楚。”孙援朝粗犷的声音在屋里回荡，透着一股班长该有的威严，“赵立强昨晚巡逻，盲区没发现老毛子痕迹。连里已经查清楚了，不是他失职，是那地方本身就是个视听觉双盲区。按规定路线走，谁去都看不见。这个事，赵立强没责任。”
短暂的停顿后，孙援朝话锋一转，声音陡然沉下来，带上了严厉的敲打。
“但是！赵立强今天在连部的态度，非常不对！连长问你话，你摔帽子、大吼大叫，这是什么作风？有委屈可以说，跟连长顶嘴摔帽子，这是犯上！部队有部队的规矩，你今天这个样子，丢的是咱们二班的脸！”
这话掷地有声，屋里没人反驳，接着是两声轻咳，陈长贵那平和且慢条斯理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立强，不是我说你，你今天确实冲动了。连长平时啥脾气你不知道？他骂你两句，你听着就是了。等查清楚了，连长自然会给你公道。你摔帽子，有理也变没理了。你今天在连部那么一闹，别的班怎么看咱们二班？”
王磊那破锣嗓子压低了音量，也跟着凑热闹：“就是，立强你今天太冲动了，我们在外面听着都替你捏把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