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倾倾的画本子(2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“从前都住在山里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倾倾点头,“老猫说人间危险,不让我下山。我都是偷偷跑下来的,不敢走远。”

她说得轻描淡写,眼睛还盯着窗外一个卖糖人的小贩。

萧瑾慕却听出了几分别的意思。

不敢走远。

一只小妖,独自在山中修炼,连下山都要偷偷摸摸。那漫长的年月里,她是不是也这样趴在某个山洞口,望着山下的烟火,想着什么时候能去看看?

“以后想出来,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跟我说便是。”

倾倾转过头,眼睛弯成月牙:“萧瑾慕,你真好。”

——

马车在一家绸缎庄前停下。

掌柜的是个精干的中年人,见东家亲至,连忙迎出来。目光落在萧瑾慕身边那个陌生少女身上时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却极有分寸地什么都没问。

“带她来看看。”萧瑾慕示意倾倾,“挑些喜欢的,做几身衣裳。”

掌柜的会意,笑着引倾倾往里走:“姑娘这边请,店里新到了几匹江南来的好料子,颜色鲜亮,最适合姑娘。”

倾倾对衣裳料子没什么概念,只是跟着掌柜的一匹匹看过去。她的手指拂过一匹水蓝色的软烟罗,触感轻柔得像云。

“喜欢这个?”萧瑾慕问。

倾倾点头,又指向旁边一匹月白色的流光锦:“那个也好看。”

“都包起来。”萧瑾慕对掌柜的道,“再挑些别的,一并送到府上。”

掌柜的连连应声,心里对这位姑娘的分量有了数。

东家亲自陪着挑料子,这可是头一遭。

正要吩咐伙计打包,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:

“那匹布料,本小姐要了。”

正是倾倾方才看中的那匹水蓝色软烟罗。

倾倾循声望去,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。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,容貌明艳,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。

掌柜的脸色微变,连忙上前:“陆小姐,实在不巧,这匹软烟罗已经被这位姑娘买下了。库房里还有一批新到的雨过天青色,我给您拿来瞧瞧?”

陆芸芸看也不看他,径直走到倾倾面前,上下打量一番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:

“你是哪家的?本小姐看上的东西,也敢抢?”

倾倾眨了眨眼,有些困惑:“我没有抢呀,是我先看上的。”

“先看上?”陆芸芸嗤笑一声,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爹是江南织造陆正明。这江南的绸缎,我想要哪匹,还没有得不到的。”

她说着便伸手去拿那匹软烟罗。
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布料的瞬间。

倾倾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。

一缕极淡的妖力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匹软烟罗。

“嘶啦!”

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。

整匹软烟罗从中间齐齐裂开一道口子,裂口平整得像被刀裁过。

“啊!”陆芸芸惊叫一声,触电般缩回手,“这、这布料怎么一碰就破了?!”

掌柜的也愣了,急忙上前查看。那裂口平滑的诡异,根本不像是扯破的。

“陆小姐,这……”他额上沁出冷汗。这软烟罗是店里最贵的料子,毁了他可赔不起。

陆芸芸回过神来,立刻指着倾倾:“是你!是不是你动了手脚?”

倾倾一脸无辜地摇头:“我没有碰它呀。”

她确实没有“碰”。

萧瑾慕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轮椅上,此刻才缓缓开口:

“掌柜的,这匹料子既然是在陆小姐手中损坏的,自然该由陆小姐赔偿。”

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陆芸芸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。她看向萧瑾慕,先是一愣。

这男子生得实在好看,即便坐在轮椅上也掩不住通身气度,随即脸色更加难看:

“你又是谁?凭什么要我赔?”

掌柜的连忙打圆场:“陆小姐,这位是萧府的大公子。这匹料子……确实是您碰了之后才坏的,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。”

“萧府?”陆芸芸眉头一皱,看向萧瑾慕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,“你就是那个病弱的萧大公子?”

这话说得颇不客气。

荣青脸色一沉,正要开口,被萧瑾慕抬手制止。

“在下确实体弱。”萧瑾慕淡淡道,眼神却冷了下来,“但还不至于连一匹布料的归属都看不清。陆小姐若是不愿赔也无妨,我自会派人去织造府问问陆大人。陆家的家教,是否允许当街毁物不赔。”

陆芸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她虽骄纵,却也不是全无脑子。萧家是江南首富,连她父亲都要给几分面子。若真闹到父亲那里,自己少不了挨一顿训斥。

更何况……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匹裂开的软烟罗,心里也犯嘀咕:自己明明没用力,怎么好端端就裂了?

真是邪门。

“我、我又不是故意的!”陆芸芸气势弱了下来,“再说了,这布料说不定本来就是次品,一碰就坏。”

“是不是次品,陆小姐心里清楚。”萧瑾慕不再看她,转向掌柜的,“既然陆小姐怀疑是次品,便送去织造府请陆大人鉴定鉴定,看看是否是‘一碰就坏’的货色。”

陆芸芸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
若真是次品,织造府监管不力;若不是,她毁坏货物还诬陷店家,怎么都是陆家理亏。

她气得跺了跺脚:“我们走!”

带着丫鬟匆匆离去,连原本想买的布料也不要了。

——

待她走后,掌柜的才擦了擦汗,连连道谢:“多谢大公子解围。这陆小姐是陆大人独女,平日骄纵惯了。”

“无妨。”萧瑾慕看向倾倾,“还想要那匹月白色的吗?”

倾倾点点头,又看了看那匹裂开的软烟罗,忽然凑到他耳边,小小声说:

“萧瑾慕,那匹也想要。裂了也没关系,可以让粉白姐姐帮我裁个小袄。”

她说话时,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廓上,痒痒的。

掌柜的就站在一旁,眼睁睁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东家,随着小姑娘的话,唇角竟弯了弯。

然后就听萧瑾慕说:

“一并包起来吧。”

“是是是!”掌柜的连连点头,再看倾倾的眼神,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。

这姑娘,怕不是一般人啊。

走出绸缎庄时,倾倾扯了扯萧瑾慕的袖子,仰起脸,眼里盛满了狡黠的光:

“萧瑾慕,你方才是不是知道我动了手脚?”

萧瑾慕低头看她,小姑娘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,不对,她本来就是狐狸。
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
“那你怎么不拆穿我?”

萧瑾慕沉默片刻,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,动作很轻,语气更轻:

“她欺负你,活该。”

倾倾愣住。

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,此刻映着小小的她,还有一点点她看不太懂的、温软的东西。

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。

奇怪,明明是妖,怎么心跳也会快?

倾倾摸了摸心口,有些困惑,但很快又被街边卖糖人的小贩吸引了注意。

“萧瑾慕,那个是什么?”

她扯着他的袖子往前跑,把那一点莫名的心跳抛在了身后。

萧瑾慕由她拉着,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,许久未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