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倾倾的画本子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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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瑾慕醒来时,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,是暖。

颈侧有毛茸茸的东西贴着,软乎乎的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他微微偏头,便看见一团雪白蜷在自己肩窝处。

狐狸尾巴搭在他胸前,尾尖还一颤一颤的,大约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
他分明记得昨夜将她送回房的。

这狐狸,什么时候学会的夜闯寝居?

萧瑾慕想伸手将她挪开,指尖刚触到那一团绒毛,小狐狸便醒了。

倾倾迷迷瞪瞪睁开眼,狐狸眼眨了又眨,看清是他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,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
下一刻,白影一晃。

倾倾已恢复人形,揉着眼睛坐起身,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,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锁骨。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眼角沁出一点泪光,像晨露沾在花瓣上:

“萧瑾慕,早呀。”

刚醒的声音糯糯的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没睡够的懒。

萧瑾慕不动声色将视线从她锁骨处移开,落在窗外那桂花树上,语气淡淡的:“怎么睡在这儿?”

“饿醒的。”倾倾答得理直气壮,低头看看自己,又看看他,忽然凑近了些,“醒来发现不在你这里,就跑过来了呀。”

她说得那样理所当然,仿佛半夜钻进别人被窝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萧瑾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听见。

“咕噜噜~”

倾倾的肚子响了。响亮亮的一声,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
她低下头,两只手捂住肚子,可怜巴巴地抬起眼:“萧瑾慕,饿了。”

那眼神湿漉漉的,跟方才狐狸形态时一模一样。

萧瑾慕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。

他按了按额角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:“荣青。”

荣青应声推门而入,目光极快地在床榻上并肩坐着的两人身上一扫,却什么也没问,垂眸道:“少爷,少夫人,早膳已经备好了。”

“传饭吧。”萧瑾慕顿了顿,“多备些甜糕。”

荣青应声退下。

“有甜糕!”倾倾眼睛一亮,一把抓住萧瑾慕的袖子,“萧瑾慕,有甜糕!”

“嗯。”萧瑾慕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衣袖晃来晃去,“去洗漱。”

早膳摆在书房外间的小厅。

倾倾大约是饿狠了,吃得格外专注。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有趣。

不是大家闺秀那种小口慢咽、食不语的讲究,却也不粗鲁。

她会把每一样吃食都认真尝一遍,眼睛微微眯起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特别享受。

萧瑾慕胃口素来不好,喝了半碗粥便搁了筷,就这样看着她吃。

倾倾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,手里捏着咬了半块的桂花糖糕,疑惑地问:“萧瑾慕,你不吃吗?”

“饱了。”

倾倾歪着脑袋想了想,忽然把手里那半块糖糕递到他面前:“这个很好吃,你尝尝?”

那糖糕缺了个月牙形的口子,边缘还留着小小的牙印。

萧瑾慕看着递到嘴边的点心,又看看倾倾亮晶晶的眸子,沉默片刻,竟真的低下头,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。

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
他素来不喜甜食,此刻却觉得……尚可。

“怎么样?”倾倾期待地问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。

萧瑾慕喉结动了动,耳根有些发热:“……尚可。”

他方才怎么就……

倾倾却高兴了,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道:“我就说好吃。”

用过早膳,萧瑾慕照例要处理些事务。倾倾也不闹他,自己寻了处靠窗的软榻坐下,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。

那是老猫前几日给她的,里头是些画本子。

倾倾把布包打开,哗啦啦倒出一小堆,然后盘腿坐在榻上,一本本挑起来。

她不认识字,只会看画面。挑到一本封面画着白狐和书生的,眼睛一亮。

这只狐狸好好看。

这个书生的衣服跟萧瑾慕有点像。

倾倾抱着画本子爬下软榻,噔噔噔跑到萧瑾慕书案前,把书往他面前一放。

“萧瑾慕,想听这个。”

萧瑾慕低头一看,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字:《美艳狐妖与书生》。

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“我不认识字。”倾倾趴在书案边,仰着脸看他,那眼神亮得惊人,像两只小钩子,勾着他的衣角不放,“萧瑾慕念给我听好不好?”

萧瑾慕对上那双眼睛,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,又咽了回去。

他翻开画本子。

第一页,狐妖在山中修炼。

第二页,狐妖化作人形,美貌倾城。

第三页,狐妖遇见了进京赶考的书生。

第四页……

萧瑾慕目光落在第四页的插图上,瞳孔骤然一缩。

那图上画的,是狐妖与书生……

他“啪”的一声合上书,动作之大连自己都意外。

“萧瑾慕?”倾倾歪着脑袋看他,“怎么了?”

萧瑾慕面色如常,只有耳根那抹红悄悄蔓延到了脖颈。他轻咳一声,将那本“罪恶之书”放到一旁,声音淡淡的:

“这本不好看。”

“可是封面好看呀。”倾倾伸长脖子想去看那书。

“封面骗人的。”萧瑾慕面不改色地将书又往远处推了推。

倾倾眨了眨眼,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,忽然噔噔噔跑开,又噔噔噔跑回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:

“萧瑾慕,你是不是不舒服呀?脸好红。”

她眼里满是担忧,认真道:“粉白姐姐说,如果不舒服,喝热水就好了。”

萧瑾慕接过茶,低头抿了一口。

“可能是……被太阳晒的。”他胡言乱语。

倾倾看看窗外。

晨光正好,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。

她更担心了。

萧瑾慕一定是病得很重,都开始说胡话了。

“倾倾。”萧瑾慕放下茶盏。

“嗯?”倾倾抬起头。

“想不想出去走走?”

倾倾愣了愣,随即眼睛亮了:“可以吗?”

“今日天气好。”萧瑾慕合上账册,“带你去街上看看。”

——

马车辘辘驶出萧府。

车厢宽大舒适,铺着厚厚的软垫。倾倾挨着萧瑾慕坐下,扒着车窗往外看。

街市的喧嚣涌入车厢。
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的嬉笑声、远处茶楼里说书先生的醒木声,交织成一片鲜活的烟火气。

“好多人呀。”倾倾眼睛睁得圆圆的,恨不得把脑袋伸出窗外。

萧瑾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
不过寻常街景,在他眼里看了二十年,早已无甚稀奇。可在她眼中,一切都新鲜得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