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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名亲兵慌忙伸手,就要解下身上裹着的毡裘往他身上递;
林冲二话不,狠狠一夹马腹,拨转马头,马蹄踏着冻硬的地皮,急匆匆奔回大营取厚袄。
开玩笑,堂堂国公,陕西五路的宣抚使,要是真冻死在阵前,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,全跳黄河自溢吧。
省的官家的刀砍不过来的。
别冻毙阵前,便是染上风寒,传出去都是护持失当,失于警护之罪。
一行人护着高俅赶回大营,安道全早已备好香苏饮,专为御寒预防外感而煎。
安道全早已按症开好人参败毒散,炭火上煎好。
粗药熬出褐黄浓汁,盛在白瓷碗中,热气悠悠上浮。
帐下一众将佐亲兵静静立在帐内两侧,人人心悬一线,目光牢牢在高俅身上,不敢稍移。
直等到他端起瓷碗,一口一口将药汤饮尽,碗底见空,众人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缓,依次轻声告退。
高俅捧着空碗,看着众人退去的背影,心头一动。
他算是明白了,影视剧中刘备一句自刎归天为何能激将士死战。
主帅一死,扈从连坐难逃,唯有拼死护住主上,才有一线活路。
待到倒春寒散尽,宋军一年一度的开春教校射如期开启。
按本朝法度,春秋两季,全军法定两次大校阅、考核武艺,并非简单的阅兵。
西军、京师三衙禁军一体遵行,校弓弩斗力,考步马射亲,按武艺高下分等论赏。
边军又最重秋教,专是为防秋备寇,等同于军中的年终大考。
考核分上中下三等。
上等者赏钱给绢,优先拣为效用,日后拔擢优先;中等照旧供职,俸禄不变;下等不合格,便要调换岗位。
弓手射艺不济,改充枪手、牌手;若是接连考核低劣,甚至贬入厢军,做杂役苦差。
一军之中,不合格士卒占比过高,统兵将官还要连带受罚,严重者主帅、佐将都要遭御史弹劾。
你看这本是一套很完善的规制,可到了上一世,早就被人玩得面目全非。
禁军士卒,常被长官驱使,修私宅、运物料、奔走杂差,供将佐营私牟利。
家底宽裕的兵士,花钱贿赂上下,便能躲开操练;
贫寒无财的,只能私下寻活糊口,哪里还有余力勤习弓马。
久而久之,春秋大校徒有其表,成了一场糊弄朝廷的笑话。
高俅自穿越到此,也看透了很多事。
很多时候,自己不必非要做什么改革性的制度。
只要把本朝原本定下的法度扎扎实实地,再依战事、边防的实情补漏纠偏,便能收效甚大。
他心底不由生出一问,昔日大宋走到那一步,究竟是制制度的崩坏,还是人心的坍塌。
朔风渐柔,灵州城外的教场早已平整完毕,西军开春大校就此开演。
辕门处牙旗分列,青红皂白各色认旗顺着教场边缘排开。
高俅坐于高台的胡床之上,左右环立将帅在列。
台下士卒按营分阵,甲仗鲜明,传令官一声喝令,春校正式开始。
先是试弓弩斗力,兵士按次序上前,开硬弓、拉神臂弩,由军吏仔细记下步数、中靶与否。
再是步射、马射轮番登场,骑士策马驰道,引弓发矢,高台之上众人手持千里眼,靶上中箭的多寡,一目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