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:春季大校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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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北灵州、横山一带,春日本就多风,最忌倒春寒。

连日河冰消融,滩上冻土化开,营里不少士卒已经换下厚重的毡裘,只着絮袍,教场上日日操练,暖意浸身,都觉寒冬已去。

谁料一夜北风骤起。

天光破晓之时,寒云压过贺兰山口,朔风卷着碎雪漫天漫地扑。

方才还微微发润的土面,转瞬凝上一层白霜。

这便是塞上最恼人的倒春寒。

教场之上,方才还列阵待校的兵卒,骤然被寒气裹住,纷纷缩起肩头,哈出的白气一团团浮在眼前。

战马不安地踏动蹄子,鬃毛上很快沾了雪沫。

灶帐那边,伙夫慌忙添柴,帐内才稍稍回暖。

修筑堡墙的民夫与弓箭手,原本趁着融冻赶工开渠,此刻也只能暂时停下,裹紧衣衫躲入临时棚子。

粮草堆虽盖着芦席,也得再增一层毡布,怕这阵寒冻坏了粮谷;

更要紧是马厩,蕃的战马不耐骤冷,军医、牧子忙着添草料、收紧厩帘,生怕马匹染了寒疾。

高俅立在大帐檐下,望着漫天碎雪。

本定今日开春教校射,这般骤然寒气一来,士卒手脚僵冷,拉弓不稳,骑射更是无从谈起。

高俅本来是在视察春耕,灵州(河东)这一块,自古就是引黄灌区,有秦家渠、汉伯渠、艾山渠、七级渠、特进渠好几条古渠;

早在公元579年吕梁一战,北周王轨大破陈军,俘获吴明彻麾下三万江东士众,徙往灵州。

江左百姓善种稻、通水利,户黄河灌区,灵州风俗、农事渐类江南,时人号为塞北江南。

自汉、唐一直用到西夏,西夏年年派人疏浚,靠渠水种麦、种粟,还能种水稻,是西夏核心粮仓之一。

现在被宋军占领,全部归位营田,战后工作比战时更繁琐细碎,宋军要一边防着西夏斥候的骚扰,一边疏通战乱导致的渠道。

还要派人播种这万亩良田,反正是一天事也不少。

尤其是高俅来视察这七级渠的时候,听到种师道的感慨;

“太尉用兵应机立断,动合机宜,寒冬时节这七级渠闭闸停水,放空渠里余水,

防止渠体冻胀崩裂,若不然夏人决七级渠灌营,又要重蹈元丰四年高遵裕围灵州之危啊。”

这一下王厚几人都符合道,高俅纵观古今,博洽多闻什么什么的。

倒是把高俅的有些不好意思了,他当时只是觉得氛围到这里了,加了一把火而已。

天地良心当时就没记起来这一回事的,怪不得王厚和种师道没有阻拦自己冬季攻城的。

你就看看这七级渠,自黄河岸口引河水,沿着灵州河东平缓的台地迤逦向东铺开,是汉唐留下来的重点水利工程。

渠身主道阔有三丈余,堤岸层层夯土垒起,杂拌芦根、芨草,经年被黄河水浸得沉实厚重。

顺着水流一路排布七级斗门,以巨木、大石箍成闸座,这便是“七级”名字的来由。

每一级斗门分控水位,依次向支渠分水,水势缓而不散,既能灌注两旁连片的麦田、粟地,也可收束水势,不叫洪流漫溢。

若是闸板抽开,黄河活水奔涌而下,水势浩大,真就成了水淹三军了。

好险,好险,幸亏老天站在自己这一边,让高俅也体会到了一把天选之子的气运。

“行了行了,有夸我这功夫,还不如抓紧给我去取一件厚衣来,这天气冻死个人,

万一我冻死在了这里,不但闹出笑话,你们一个个啊也没什么好果子吃。”

本来高俅一句开玩笑,想和众人打成一片的一句话。

这话一出,周遭将校亲兵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,神色唰地沉了下去。

朔风卷着碎雪打在甲叶上,叮当作响,没人再敢接一句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