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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界的风，吹动了廊下垂着的轻纱。
唐三靠在榻上，眉心忽然皱了一下。
一缕原本安稳连向下界的感应，毫无征兆地空了。
他睁开眼睛。
窗外日光尚暖，桌上的茶盏还停在入睡前的位置，杯沿映着一线淡淡金色。
可那股空落，并没有随着清醒而消失。
唐三缓缓坐起，抬起右手。
蓝金色光芒从指间散开，化成一片悬在面前的光幕。
他最先看向的，是斗罗大陆上那座熟悉的城。
下一瞬，瞳孔骤然收缩！
金色的树影，没有出现。
原本应该亮着的那处位置，只剩一片断裂的光痕。
唐三猛地站起。
榻边的茶盏被衣袖带落，尚未碰到地面，便在逸出的神力中碎成粉末！
“史莱克……”
他盯着光幕，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…………
神念循着熟悉的位置探落。
先映入感知的，是碎裂的树根。
随后，是坍塌的建筑、被翻开的石阶，以及仍未完全散去的死亡气息。
海神阁所在的地方，已经找不到完整的轮廓。
唐三抬手，光幕中的范围迅速扩大。
城里的街道还在。
有人修补屋顶，有人推开关了数日的铺门。
可学院那一片区域，已经只剩废墟。
他又看向更深处。
没有正在收拢的黄金树气息。
也没有某种藏起来、等待重新苏醒的力量。
那棵支撑了学院太多年的树，已经被毁掉了。
唐三的五指缓缓收紧。
“谁做的？”
这个问题刚在脑中浮起，一抹熟悉的灰白气息，便从废墟残留的波动里映了出来。
冥王剑。
林枫！
…………
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。
星斗大森林中，那柄斩入仙琳儿身体的灰白长剑，那片连接死亡位面的领域，他都看过。
那时，他已经出过手。
一缕足够隐蔽的神力，被他送入下界，试图压住林枫不断增长的气运。
后来，他也曾留意过那一处变化。
那条与死亡位面相连的来路，始终没有彻底断开。
可唐三没有想到，这一次短暂歇息之后，再睁眼时，史莱克竟已经成了废墟！
神界一日，下界一年。
于他不过是日光在廊下挪过一段，凡间却足以经历许多日夜。
消息可以传过边境，伤者可以养好一部分伤，另一支队伍也足以走到学院门前。
唐三看着那片被夷毁的地方，脸上的温和一点点退尽。
这场午睡，错过的远不止一场争斗。
…………
“哥？”
小舞从廊外走来，看见地上散开的瓷粉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抬头，望向那片光幕。
“那是哪里？”
“史莱克。”
唐三回答。
小舞怔住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她忽然反应过来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冬儿呢？”
唐三目光一凝，立刻换了神念的方向。
那条与血脉相连的感应，并没有断。
他顺着它看过去，云雾遮住的山峰逐渐显出轮廓。
昊天宗。
外院里，王冬正抱着一件叠好的外衣，站在练武场边。
不远处，霍雨浩重新系好腰间布条，向面前的泰坦行礼。
女儿还在。
小舞紧紧绷住的肩膀，终于松了一点。
可唐三的目光，却落到了院中更多的身影上。
那些人，穿着从史莱克带出来的衣服。
…………
他没有将女儿的记忆强行翻开。
神念越过外院，循着宗门内熟悉的气息，轻轻触及牛天与泰坦。
练武场边，泰坦抬起头。
远处的牛天也停住脚步，目光在云层深处停了一瞬。
两人没有在学生面前说出什么。
牛天招来一名教习接着看护练习，随后与泰坦一同离开外院，进入山内一间安静石室。
石门合上。
一缕蓝金色光芒，才从两人面前缓缓亮起。
唐三的声音，落进室内。
“把最近下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。”
“尤其是史莱克。”
泰坦的神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他将王冬带来的报信放到面前，从山外传来的消息说起。
这一次，唐三没有打断。
…………
穆恩进入日月帝国。
明都近郊爆发封号斗罗交锋。
边境围杀，前去接应的人无一生还。
再到圣灵教强者逼近学院，玄子与最后的留守者全部战死。
一件件事情，顺着消息与学生带来的叙述，逐渐接了起来。
唐三指尖的蓝金光芒，越听越亮。
“穆恩死了？”
“已经有几路消息相互对应。”
牛天回答。
“王冬带来的学员，在老师护送下提前离开。他们没有亲眼看见最后的战场，但返回的通报没有留下活口名单。”
唐三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再次看向下界残留的光明气息。
从日月境内，到那片已经平息的山谷，穆恩最后留下的力量痕迹，已经衰败得难以延续。
结合牛天说出的消息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抹去。
那个替史莱克撑住局面的人，已经死了。
连同他能继续维持的那一套秩序，一起断在了下界。
…………
“叶夕水，龙逍遥。”
唐三慢慢念出两个名字。
“还有日月帝国。”
泰坦抬起头。
“下界传来的战报里，确实都有他们。林枫与圣灵教的关系，也已经摆在明面上。”
唐三的手掌重重按在廊柱上。
蓝金色光芒骤然向外一震，柱身发出低沉嗡鸣。
原本铺在台阶前的云气，被生生推开一大片！
小舞站在旁边，看着他脸上的神色，没有说话。
万年大计。
他在斗罗大陆上保留下来的承接之处，他为霍雨浩将来准备好的道路，被这一场厮杀毁掉了极重要的一段。
不只是死了几个人。
是原本能够推动下一个安排的人、地方与传承，同时空了！
唐三缓缓抬起头，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林枫。”
“你已有取死之道！”
…………
话音落下，他另一只手已经抬起。
当初送入下界的那一缕神力气息，被他重新寻到。
它仍在林枫气运外缘留下极淡的束缚，却已经远没有预想中稳固。
一股来自死亡位面的力量，不断补进那条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