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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板娘停了很久。
我那天在柴房里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我把饭吃了。
方天朔的手放在桌面上。指节慢慢地攥紧了。
后来的日子……老板娘的语气松了一些,像是在一件不那么要紧的事,那个财主对我还行。不打我。冬天给我做棉衣。
他家里的大老婆对我不好。
她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静的。
我给他生了两个娃儿。都是儿子。
李福远轻轻地啊了一声。像是想点什么好话。
但老板娘接下来的一句话把那声啊堵在了他的嗓子里。
两个都没了。
生下来第三天上,大老婆抱走了。是抱去给人看看。
抱到城外野地里埋了。
老板娘到这里的时候,把双手在膝盖上摊开了。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第一个的时候我不知道。我以为是没养住。哭了半个月。
第二个的时候我知道了。我跑出去找。在城外的乱葬岗上找了两天两夜。
她的手指慢慢地蜷了起来。
没找着。
桌上四个人一个字都不出来。
张浩浩的脸已经涨红了。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了拳。指节发白。吴大江低着头,一直在看桌面,但方天朔知道他什么都没在看。李福远的眼圈红了,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此刻嘴唇抿得死紧。
四十九年九月,酒泉解放了。
老板娘到这里的时候,语气第一次有了一点变化。不是高兴。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像是一个人在憋了很久之后终于呼出了一口气。
去年镇反。他和他家大老婆,都被公审了。
房子和地,分给了穷人。
我因为是失散红军的身份,组织上给我分了这间临街的房子。
她抬起头。环视了一圈这间的、只有四张桌子的店面。
我想来想去,我也没啥子别的本事。
就会做几个菜。
娘老子在万源的时候教的。
她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。那是一个笑。很浅的笑。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。
就开了这个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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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天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他把手伸进了中山装内侧的口袋,掏出了一叠钞票。没有数。整叠放在了桌上,推到了老板娘面前。
老板娘看到那叠钱,立刻站了起来。
哎哟!同志!这个使不得!
她伸手要把钱推回来。你们吃饭的钱我一分都不能多收!菜钱一共就那点!
方天朔把她的手按住了。
大姐。
他叫的是大姐。不是老板娘。
老板娘的动作停住了。
这不是菜钱。
方天朔看着她。
您今年多大了?
老板娘愣了一下。三十二。
十六岁参军。三十二岁。中间隔着十六年。
从您十六岁离开万源,到今天,多少年了?
老板娘算了一下。十六年。
十六年。方天朔重复了一遍。
他把那叠钱又朝前推了推。
大姐。前面这三十二年,您受的苦够两辈子了。
后面的路还长。
以后不能再受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