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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条小路。窄,但能走。
序衡把这条路挖宽了,宽到能走车马,能通天。
阿芙抬起头。
“我替这世间的女子,多谢你。”她道。
序衡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。
“是你的功劳。”他道,“折子里那些章程,一条一条都是你在推动。我只是把它抄上去。”
他拉开椅子,在书案对面坐下。
桌上放着那张大红请帖。序衡的目光落在那上面。烫金的字在灯下反着光。
“谢寻的桃花宴。”他用手指点了点。
“明日未时。”阿芙道。
序衡把手放在桌面上。指节上有一道新结的疤。
“明日我也去,”他道,“他不敢拿你怎么样。”
阿芙把邸报收起来,压在镇纸底下。
“不用。”她道。
序衡看着她并不惊慌的模样,很是欣慰。
不惊不慌,没什么波动,说明心里已经完全放下了,他们是陌路人了。
“他要的是钱。”阿芙把请帖收进抽屉,推上,“夺嫡打的是钱粮仗。太子缺钱,谢寻就下江南掏商户的口袋。姜家破财消灾。今年多交三成盐税,买个平安。钱没了,人手还在,过两年就能赚回来。”
她端起桌上的茶壶,给序衡倒了一杯热茶。水声很细。
“我只要人安全。”她把茶杯推过去。
序衡没接那杯茶,他盯着阿芙的脸。
“你现在倒是不心疼银子了。”他熟稔地开玩笑道,“江南的盐利,少说几十万两。”
阿芙笑了一声。
很轻,像是笑给自己听的。
“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二三两银子,就被迫卖身的小姑娘了。”
这句话落在地上,没人接。
书房里很静。只有灯芯烧着,发出极细的一点爆声。
序衡的后背僵了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人,素色衣裳,头发简单挽着,一支木簪,别无长物。她手底下管着半个江南的商道。
当年她为了几两银子和妹妹活命,签了卖身契,进了谢府。
序衡垂下眼皮。
他端起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
茶水烫,顺着喉咙一路滚下去,烫得他耳根发麻。
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水。
他想把这句话说出来,张了张嘴,末了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黑色的铁牌。巴掌长,上面雕着一条四爪蟒,鳞片一片片凿得清楚,蟒眼里嵌着一点极小的金。
他把铁牌放在桌上。
“嗒”的一声。
“太子令。”序衡道,“谢寻是太子的人。他这次下江南,明面上是钦差,暗里是替东宫筹钱。你拿着这个。”
阿芙看着那块铁牌。
“他若是逼得紧,把牌子亮出来。”序衡接着道,“见牌如见太子。他不敢硬逼你。”
阿芙把铁牌拿起来。
很沉,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,一路凉到腕子。
阿芙把铁牌收进袖子里。
“好。”她道。
她看着序衡。原本面色如玉的他,一身风尘,眼底有青影,唇上起了皮。
“你在扬州住哪。”
序衡和谢寻不对付,住知府衙门是不可能的,客栈毕竟人多眼杂。
序府的老宅常年没有打理,也不适合住人。
“还没找。”序衡道。
“姜家在城西有处别院,”阿芙道,“平时空着。四周都是我的人,很清静,水也甜。你过去住。”
序衡抬起狭长的凤眼,勾起唇角。
他看着她,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