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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六,清晨。
叶清欢坐车去医院。
车子驶出辣斐德路,转入霞飞路时,她看见街边茶馆门口站着两个个穿短褂的男人。
他们没喝茶,只是站在那儿,目光扫视着街面。
话声从车窗缝隙里飘进来,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。
“这地界儿,看着还没咱天津卫热闹。”
车子开过去了。
叶清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那些人还站在原地,脚下没动,眼睛却一直跟着街上的行人走。
雷铭低声:“这几天街上多了好些这样的人。老四递话,他们已经跟本地几个帮派起了冲突,打了两架,下手挺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到了医院,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。
护士站里,几个护士凑在一起声话。
白晓婷看见叶清欢进来,快步走过来。
“叶医生,刚才急诊送来一个,胳膊被打折了。送来的人是摔的,可伤口一看就是打架造成的。他自己声嘟囔,是被‘北佬’打的。”
“按规程处理。”
叶清欢接过病历夹。
“其他的,不要多问。”
上午手术结束,叶清欢在办公室休息。
门被敲响。
波尔院长的秘书探进头。
“叶医生,高桥大佐来了,想咨询点医学上的事。”
叶清欢放下水杯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高桥信一穿着深色西装,手里没拿公文包,姿态放松。
他走进来,微微欠身。
“叶医生,打扰了。松本将军夫人的腰痛,最近天气冷又有些反复,想请问您有没有什么推荐的理疗方法,或者需要注意的事项?”
“高桥君,请坐。”
叶清欢从抽屉里取出纸笔。
“我写几个穴位按摩的方法,还有热敷的注意事项。天气冷,血液循环会差些,平时要注意保暖。”
她低头写字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高桥安静地坐在对面。
等她把纸递过来,他才双手接过,仔细看了一遍。
“非常感谢。叶医生总是这么周到。”
“最近天气多变,叶医生也要多保重身体。”
高桥的语气很自然。
“租界里因为加强治安管理,人员流动复杂了些,您这样重要的专家,平时出入多注意安全。”
叶清欢点点头。
“谢谢提醒。医院工作忙,我一般就是家和医院两点一线。雷先生完全胜任保护我的任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高桥站起身。
“不打扰您工作了。再次感谢。”
他离开后,叶清欢继续看下午的门诊预约单。
第一个名字是胆囊炎复诊,第二个是外伤换药,第三个是头痛待查。
下午三点,叶清欢结束门诊回到办公室。
六子送来一个牛皮纸信封。是苏曼青转过来的。
没有邮票,没有字迹。
她拆开,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条。
纸上用暗语写了几行字。
她看完,划燃火柴烧掉。
纸灰在烟灰缸里。
纸条是王天木写的。
内容很简短,翻译过来就是:北人已到,三五十。岛田催逼甚急,料其近日必有动作。若有风声,盼知。
“盼知”两个字,压得很重。
这是求援,看来王天木有点扛不住了。
在对方压力最大的时刻,任何一点预警都可能换回几条命。
车子开回辣斐德路的路上,又看见几个无所事事的男人在街口张望。
他们没穿制服,但站姿和眼神透着训练过的痕迹。
一个卖烟的贩推着车经过他们身边,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。
苏曼青走进书房,低声:“天琴下午捕捉到一些片段信号,和极司菲尔路那边有关。他们启用了新密码,只是部分破译,提到‘目标确认’、‘三日内’。”
夜里,书房。
叶清欢摊开上海地图。
她的手指在法租界一片区域划过。
那片区域不大,但巷道复杂,开着几家赌场、烟馆,还有两间当铺。
老四前天提过,那里最近有些生面孔在转悠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收起地图,抽出一张信纸。
用暗语写下一行字:“法租界贝当路以北区域,近日陌生眼线增多,疑有所图。慎。”
她把信纸折成特定的样式,装进信封。
明天一早,这封信会通过送菜的老农带出去。
做完这些,她走到窗边。
外面夜色深沉,远处租界的灯火稀稀拉拉亮着。
元宵节快到了。
街上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。
正月初十,赵明诚的电报到了。
苏曼青把译好的电文放在书桌上。
叶清欢展开,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电文,穆勒确认第一批货物交易完成,导师的离境程序已经在柏林启动。
但后面跟着一行字:“然欧洲局势诡谲,目的地国审查日严,此过程恐需数月,且变数犹存。又及,第二批货何时可备?”
她提起笔,在电文纸背面写下回复:“第二批货可开始谨慎筹备,然必以绝对安全为先。待人员安全抵达,方可确认启运。目的国签证不必担心。叶。”
正月十四,傍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