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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嘴里还在骂,吐着血沫子,吼道:
“爷爷十八年后,又是一条好汉!要杀便杀!”
带队的营长上去就是一枪托,骂道:
“杀你?美得你!恒总办要活的,你这条狗命,留着指认主子用!”
天大亮,战场清点。
这一股百十来号的匪,击毙四十余,生擒六十余。
那一天跟着周满在老鹰崖动手杀差的,让被裹挟的伙夫、挑夫一个一个指认出来,单独锁了。
治安旅这边,伤了十几个,阵亡三人。
搜寨的时候,搜出来的东西,让营长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汪家给的银子,没分完的,整封整封埋在灶房地下,银锭上,还带着杭州票号的戳记。
差人的腰牌、文书匣子,有几块没烧干净,让土匪拿来垫了桌脚。
一捆团练制式的箭簇,和沈恪当初在现场捡到的,一模一样。
最要紧的,是从周满身上,搜出汪家驹让人捎给他的一张字条,上头只有寥寥几个字,让他收钱之后,即刻挪往江西,不得逗留。
陈炳文看着这些赃证,冷笑一声,说道:
“铁证如山,汪家这是自己,把刀把子递到了朝廷手里。”
活口押下山,赵九鑫派来的内政部警察,早就在衢州候着,当即开审。
那几个亲手杀差的匪徒,起初还想硬扛,大记忆恢复术刚摆开,又看见从山上搜出的腰牌、箭簇、字条,一个个尿了裤子,争先恐后地招。
怎么收的汪家驹五百两,汪家的庄客怎么领着踩的点,初几的晌午在老鹰崖怎么放的滚木、开的鸟铳,事后汪家又怎么送钱、钱知县怎么递信让他们挪江西,桩桩件件,供了个干净。
周满一开始还骂,骂到后头,听说汪家连沈恪都杀了,要把全伙当弃子、一股脑推成山匪劫道,他也泄了气,啐了一口,说道:
“好个汪举人,拿老子的脑袋当挡箭牌。”
“老子招!那天的事,就是汪家驹买的凶,他汪家的庄客,就在林子里看着!”
供词按了手印,连同赃银、字条、箭簇、腰牌,连夜送进衢州城。
赵九鑫翻着那一摞供词,又看了看城里刚破的内鬼口供,两处严丝合缝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恒泰把供词往案上一搁,站起身,说道:
“传令陈军门,明日随我,兵发白石坞。”
“汪崇礼、汪家驹,通匪戕官、杀我税吏、灭我证人,这一回,新账旧账,一起算。”
而此刻的白石坞汪家大宅里,汪崇礼还在等。
他算着日子,周满得了信早该往江西去,只要人一走,这桩杀差的案子,就只能变成无头公案,任凭谁查,都牵不到汪家头上。
至于那些打点出去的银子,不过是花钱买个安稳,等风头过了,徽州、江西的生意一转手,早就赚回来了。
厅里,汪家驹坐立不安,搓着手来回踱着步,隔一会儿就问门口的庄客:
“外头有没有动静?衢州城那边传信回来了吗?”
汪崇礼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,慢悠悠开口:
“慌什么,恒泰那小子,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他能查到哪儿去?就算查到老鹰崖,周满早走了,死无对证,他能奈我何?”
话刚说完,就听见大宅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,跟着就是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大门被撞开的震动,顺着青砖地直传到厅里。
守门的庄客连滚带爬冲进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劈了:“老爷!不好了!官兵!官兵把宅子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