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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词呈上去,张乐行翻了翻,打了个哈欠,说道:
“拿人吧。”
清晨卯时,钱德明的宅子。
钱大人这一宿没睡踏实。
城里狗叫了一夜,他心里发虚,天不亮就披着衣裳起来,正打算派人去刑厅探探风声,大门就被拍响了,门环啪啪直响。
管家哆哆嗦嗦开了门,呼啦啦涌进来几十个兵,将他摁在地上,捆了一个结结实实。
张乐行背着手,慢悠悠走进来,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“钱大人,走吧,跟本军门走一趟。”
钱德明到底是混了三十年的老刑名,到了这步田地,脸上还绷得住,整了整衣襟,冷声道:
“张军门,我是朝廷命官,正四品的刑厅厅长,你无旨拿人,就不怕都察院参你?”
张乐行像听见了什么稀罕话,回头问身后的兵:
“都察院?都察院难不成还会为你们说话不成?”
兵丁们很配合地哄笑起来。
张乐行摇摇头,说道:
“钱大人,消息不灵啊。都察院早就姓刘了,你那套老黄历,回家翻给孙子听吧。”
说着,他把一沓供词掏出来,在钱德明眼前晃了晃,说道:
“至于拿你的凭据,你手底下那些人,昨儿夜里排着队招,名字都快写满一本了,要不要自已翻翻?”
钱德明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了下去。
口供十二卷,卷卷兄弟名!
他还想再说什么,两个兵丁已经上前,反剪了胳膊,一根麻绳捆了个结实。
钱德明一辈子捆人,临到老,头一回知道麻绳勒进手腕子是什么滋味。
审讯的地方,就设在刑厅衙门里,让他的下属们看着,杀人又诛心。
钱德明被带上来的时候,还端着架子,往地上一坐,闭着眼,问什么都不吭声。
他心里有底。
自已是老刑名,刑讯这一套是他玩剩下的,只要咬死了是底下人自作主张,没有他的亲笔信,没有他的手印,这帮武夫就定不了他的罪。
京里还有周兴邦他们捞人,熬一熬,总能熬过去。
主审的还是罗连长,也不急,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,先给他倒了碗水。
“钱大人,喝口水?”
钱德明眼皮都不抬。
罗连长也不恼,自顾自喝了一口,慢悠悠开口。
“钱大人,你可是老刑名了,我的手段你清楚。”
就这一句,钱德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太清楚了。
正因为清楚,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。
这不是吓唬,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,衙门里那一套规矩、体面、程序,到这儿全不作数了。
罗连长放下碗,阴森森地笑着说道:
“咱们也别绕弯子。酒楼里七个人,王参事招了,孙参议招了,东昌来的那位,连你哪天进的酒楼、坐的哪个位子都招了。”
“如今就差你一句话,这事儿,是你自已的主意,还是京里有人授意?”
钱德明咬着牙:
“是我的主意,要杀要剐,冲老夫来。”
他还存着一丝侥幸,把事揽在自已身上,保住京里那条线,周兴邦才保得住他的家小。
罗连长点点头,站起身,吩咐道:
“行,硬气。来人,请钱大人尝尝咱们治安旅的手艺。”
接着说道:
“机会难得,钱大人可是老刑名了,能得到他指点的机会可难得,还不抓紧时间让钱大人指点几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