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沉默的空气里,他眼里的光变了质,像一辆车刹不住了,从“我要冷静一下”滑向某种更危险的方向。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,他的目光从路灯上收回来,低下头,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手机。
他打开拨号界面,手指停了一会儿,望着屏幕上那三个数字,没有立刻按下。
那句话在他心里翻了几遍,从胃酸的味里浮出来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意。
他按下了拨出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,那边通了:“喂,你好,110报警中心。”
李爱军握着手机,吸了一口气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仍然有些发干,但定了:“喂,我要报警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皇冠庄园这边,皇冠庄园地下里面,有人聚众赌博。”他说完这一句,顿了一下,“一晚上好几百人,堆得跟小山似的筹码在桌上摆着,现金一摞一摞的,走进去就能看到。”
接线员那边沉默了一下:“请问您贵姓?怎么称呼?”
“你别管我是谁了。”李爱军的语气急促了一些,又压下来,“我刚从里面出来,他们现在还在赌着,主楼地下二楼那个大房间,你们现在派人过来,一抓一个准。”
“先生,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——”接线员说了一句常规的应答。
李爱军没有等她说完,他继续说:“他们那边有专人放哨,你们过去的时候别从正门走。正门进去有保安拦着,他们会先通知里面的人收场。
你们要是从这个庄园侧面的山路绕进去,那边没有摄像头,能直接通到后院。后院有个门,进去就下负二楼。”
接线员停了一下,声音依然职业:“好的,您提供的这些情况我记录下来了。请问您现在的具体位置?方便我们进一步核实吗?”
李爱军往椅背上靠了一下,他闭了闭眼:“我就在皇冠庄园外面的路上停着。我该说的都说了,你们爱信不信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,“反正我就是觉得,这种地方不该留着。赌到人家倾家荡产,签了债条才知道害怕——该有人来管管他们了。”
“先生,请您留下详细信息,方便我们与您联系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留名字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,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丢,像丢掉一件已经用完了的工具。
车里又安静下来,只有引擎怠速的低响。
他靠在椅背上,过了好一会儿,忽然发出一声笑声。
那笑声不长,没有笑意的笑,像喉咙里滚过一枚生锈的铁珠。
他看向窗外,皇冠庄园主楼的水晶灯仍然亮着,远远地透出一片光晕,像一头巨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他不知道那通电话会有怎样的下场,也不知道明天天亮以后,这地方还会不会有今夜的灯火。
他只知道,自己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。往前一步,要么把别人都拖下去,要么给自己留一条生路。
他选了不能再憋着的那条路。
他发动车子,缓缓驶出皇冠庄园前的空地,汇入深夜的路上。后视镜里那一片灯火渐渐变小,缩成一颗亮晶晶的珠子,然后被山路的一个弯挡住,再也看不见了。
他开得很慢,车窗半开,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太阳穴有些发紧。
开出一段路之后,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。李爱军没有看屏幕。他没有接。
天上的月亮,像一只眼睛,注视着这个刚刚完成了一场自我毁灭的男人,沉默地驶向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段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