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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鹏飞没有一直跟着王晗雪跑，他回到自己那套房子里，在阳台上继续喝茶。
中宁府的阳台外，金陵城的灯火像一条铺开的光河，远远近近地闪烁着。
蒋鹏飞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，茶汤在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。
他半靠着椅背，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线上，脑子里还在整理明天要做的事。
蒋鹏飞隔着落地玻璃看到蒋高山和林凤梅两个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，蒋高山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看了一眼林凤梅，嘴巴动了动，又没出声；林凤梅朝他使了个眼色，努了努嘴，两人又接着来回走。
蒋鹏飞看了一会儿，有点想笑。
看老爸老妈带着犹豫、来回地踱着步——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，又从那头走回来，反反复复，像老牛拉磨一样。
他把茶杯放下，站起身，推开阳台的玻璃门，朝客厅喊了一声：“爸，妈，别转了。过来坐，我跟你们说说话。”
蒋高山和林凤梅同时一愣，像两个做坏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，互相对视一眼，然后慢吞吞地走到阳台门口。
蒋鹏飞把藤椅让给母亲，自己又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旁边，指了指剩下的那把：“爸，你也坐。”
蒋高山坐下，把手里的杯子放在小几上，搓了搓那只粗糙的手掌，显得有些不自在。
林凤梅也坐下了，但她两手抱着杯子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杯沿，嘴唇动了几回，欲言又止。
蒋鹏飞看了他们一眼，笑了笑：“爸，妈，咱们是一家人，有什么话直说就行。是不是还在想那些房子的事？”
蒋高山抬起头，张了张嘴，像是攒了好久的劲儿终于有了出口：
“鹏飞，爸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，有钱了，买房子跟买白菜一样。
可我今天跟着你一套一套地看过去，心里就一个嘀咕——你买这么多房子，到底要干什么？
你一个人住得了这么多吗？就算要换房子，买一套大的也就够了，你为什么要把那老些个楼都买下来？
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，虽说中了大奖，可那不能这么可劲的造啊。”
林凤梅也终于接上了话：“是啊鹏飞，妈也不是拦着你花钱。你长这么大，妈知道你有主意，可你一下子买八九套房子、十八个车位，这……这也太多了。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？”
蒋鹏飞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父母：
“爸、妈，你们知道我这段时间常想一件事想什么吗？我从小到大，咱们家过过多少苦日子。
我那时候就在想，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大钱，我第一件事就是让你们过上好日子，让那些真心待我们的人，也跟着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现在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。那我肯定要把这个机会用在值得的人身上。
可什么叫值得？不是看他跟我们多亲、称呼多好听。
亲兄弟还有明算账的时候，亲戚里有多少是面上亲、心里不亲的，爸、妈，你们比我清楚。”
蒋高山没吭声，但脸色微微变了。以前他没体会，但是他现在当然清楚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那双手在劳作了几十年，指节粗大，掌心布满老茧，此刻正微微地颤抖着。
蒋鹏飞继续说：“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。我隐瞒我中了奖，编了一个借口——说我处了个对象，要结婚，人家女方要九十九万彩礼，我就是想看看，在我们家最‘难’的时候，谁愿意伸手拉一把。”
“现在，很好。”蒋鹏飞说，“大伯家、大姨家、小舅家、鹏程哥家、小枚家、甚至诗慧家还有阿迪……他们能伸出手，我就要十倍百倍的回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