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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电话和手机这会儿反倒安静了。
张光南最怕的不是得罪人,是几十年后卷宗翻出来:派出所这晚明明扣了个和2003年凌辱旧案高度重合的人,他张光南因为几通电话把人放走放走,后面万一曝光的话,他这副所长就是直接责任人。
他起身去三号单向玻璃后看。李铁军正低头玩手机。他抬眼看见玻璃后有人,也不避,笑了一下——左边嘴角先挑。
张光南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,又回到旧报道当中的那张瘦脸。
可理智马上告诉他:
笑一下不能定案,疤的位置要法医测,肥胖后耳根到锁骨比例和当年的照片要重做人脸比对;
更重要的是,宋小国若是2004年执行死刑,就要调当年执行法院、法医、刑场记录、骨灰
遗体交接,看有没有“调包”可能。
若只是“像”,再查李铁军真实出生、早期户籍迁移、何时由“宋小国”改名。
没有这些,仅凭直觉扣人,他能扛,但所里扛不住,会被拖进泥里。
坐在办公室里,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,最后拨了一个存了十几年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,那边声音很稳:“师傅?怎么这个点打过来?”
张光南说:“成山,你赶紧来一趟文化路所,我有急事。不是普通的急事,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没错,张光南的电话打给的就是六宁区分局的副局长,顾成山。
他没有等顾成山追问到底,就先把话说完了。
不是他不信任别人,而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“一个应该已经枪毙的人可能坐在我所里”这种事在电话里说得清楚。
他只说:今晚乐皇KTV抓了一帮人,带头的我看着眼熟,像2003年一桩凌辱案里判了死刑的宋小国。
可宋小国当年明明已经枪毙了,我查了旧报,死刑执行的消息都有。
但这人的疤、下巴、笑起来左边嘴角先动的样子,跟通缉照一模一样。
我一个人拿不准,怕放错人,也怕扣错人。
顾成山在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几许,然后说: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张光南又看了一眼时间:凌晨两点二十。
他把周永刚叫过来:“小周,你守着三号房,我没回来之前,那个李铁军不许出那个屋,水不许喝太多,去洗手间也得两个人盯着。”
小周揉着眼睛点头:“张所,我明白。”
张光南披上外套到门口等。
顾成山到得很快,比张光南预估的还早了不少。
凌晨的路上没车,一辆黑色别克商务从街口拐进来,车头灯在派出所铁门上一闪,然后稳稳停在台阶前。
副驾驶的车门打开,一个剃平头、穿着便装的男人快步走下来——三十七八岁模样,腰背笔直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文质彬彬的,但步伐还是年轻时候那种利落。
正是区分局副局长顾成山,张光南带过的徒弟,刚参加工作的头一年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,第二年调到市局刑警队,五年后再回分局,已经是刑侦大队副大队长,一路走到现在,区分局的副局长。
今晚顾成山给老岳父过生日,喝了半斤多白酒,本来已经躺下了,接到电话后一骨碌翻起来,换了衣服就往外走。
由于喝了酒的原因,他没法开车,顺手给弟弟顾成龙打了个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