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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路派出所的夜班向来清静。可今晚不一样。
张光南坐在二楼值班室里，保温杯里泡着枸杞，电视开着没声音，桌角一沓还没签完的巡逻报表压着。
他今年四十九，副所长当了六年，再往上走的心思早没了。
所里年轻人叫他“张所”，他也不较真，反正正所长老贺才是扛事的，他这个副职，值夜、盯案、和稀泥，日子过得像杯温吞水。
110台报乐皇KTV那边的警情：六宁区乐皇顶层“帝王”包房，群体打架，多人受伤，有人报警说动用器械。
张光南本想派小王带两个辅警去先控制，转念一想“帝王”厅不是小包，涉及人多，便亲自带人。
出警车闪着灯到乐皇门口时，他还在车上跟自已念叨：
这种KTV聚会打架，十有八九是酒后口角，只要两边肯和解、伤不重、没人死，按民间纠纷引发的轻治安案件走调解最省事。
真要都拘了，笔录、体检、送拘留所、家属闹、媒体问，一整套下来能把一个副所长熬成肝炎。
进包房后场面比他想的要重。
满地碎玻璃，茶几歪了，十好几个年轻男女或坐或躺，有人捂脸、有人按肚子。
另一边一看就不是好东西，十几个壮汉，不过地上也躺了好几个。
带头的寸头、刀疤从耳根到锁骨，黑T恤裹着一身肉，被人称作“李总”。
正在和另一个高个青年对峙。
张光南先让人分隔双方、查伤者、收器材，把人带回所里做初步询问。
张光南只觉得这“李总”眼熟——可他揉了半天太阳穴，就是想不起名和案。
回所后，询问室分三间。
张光南先听值班民警小周报情况：
受害方是同学聚会，十男六女，最先是双方两个女的在公卫间起口角，后对方女的带人进包房，吃了亏之后，继而叫来“李总”一伙；
李总承认动手，但强调自已这边是“防卫”，只不过是“教训一下”；受害方则说李方十几人围殴、逼跪、扇耳光、摔手机。
按程序，结伙、持械、多人伤，理论上不是简单调解案；但张光南的习惯是——能不立案就不立，能按治安调解就按调解，双方自愿、赔偿到位、情节轻，可不予处罚。
他跟小周说：“先让两边写材料，伤者送医院验伤。要是都是皮外伤，回头坐一坐，罚点钱、道个歉，能打发就打发。”
小周犹豫：“张所，这李铁军一伙十几个，明显有主使，还逼人下跪，按结伙滋事走更稳。”
张光南摆手：“结伙不结伙，先看伤、看态度、看上面意思。你按轻的取笔录。”
他刚说完，桌上座机响了。
第一通是分局值班领导，副局长、政治部主任魏建国。
“光南啊，乐皇那事我听说了。”魏副局声音不高，像闲聊，“六宁区那个KTV，别搞大。现在上面盯舆情，群体性、涉娱乐场所，能调解调解，能不拘留不拘留。
两边都别得罪，医药费、财损一算，协议一签，各自回家。真要立刑事案件，你文化路所先出鉴定、出报告，分局再给你加三天夜班。”
张光南立刻坐直：“魏局，我明白。先按治安纠纷调，伤不重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