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他上了车,没有立刻发动,而是摇下车窗,点了一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,又缓缓吐出去。
烟雾在夜风里散开,他靠在驾驶座上,目光落在大楼某扇亮着灯的窗户上——那是外科病房的方向,阿迪就住在那里。
今天,阿迪已经两次跟他说要回家。虽然他好说歹说才哄住,答应明天一定带他回去。
可他心里清楚,这事儿不能一直拖下去。
当年出事之后,告诉他爸爸妈妈会回来。
这导致阿迪直到现在依然天真地以为,爸爸妈妈有一天会回来。
他每天都在等。
这让蒋鹏飞的心里特别堵得慌。
蒋鹏飞吸了一口烟。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他该怎么跟阿迪说?
“你爸妈早死了,你别等了”?
一个智力只有几岁的成年人,他真的能理解“死”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?
阿迪对“死亡”有过认知——爷爷奶奶去世那天,他哭得撕心裂肺,每次都好几天不肯说话。
后来他好像慢慢接受了,开始定期去上坟,带上爷爷奶奶爱吃的绿豆糕,蹲在坟前说话,说邻居家狗生了小狗,说自己今天又吃了什么饭。
在他的世界里,爷爷奶奶变成了坟前那块石碑,变成了照片里一张不会动的笑脸。
那爸爸妈妈呢?
二十几年前的一句“出去挣钱,很快就回来”,在阿迪心里长成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。
如果告诉他爸爸妈妈也死了,会怎样?
他会不会又一次撕心裂肺地哭?
会不会又几天不肯说话?
会不会每天蹲在坟前再多摆一份绿豆糕,对着两块石碑说话?
蒋鹏飞闭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圈,最终睁开眼,目光变得冷静而坚硬。
长痛不如短痛。
拖一天,阿迪就多做一天梦;拖一年,阿迪就多等一年。
那片老房子的存在,让阿迪永远觉得“家还在那里,爸爸妈妈会回来的”。
只要那座房子还在,阿迪就永远不会死心。
所以他要做的,是让那个念想断得干干净净。
明天把那座房子拆了。
房子没了,阿迪才能明白,“家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家了。
他再告诉阿迪——你的爸爸妈妈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这话说得残忍,但蒋鹏飞知道,这是他必须去做的事。
糊弄和心软,只会把阿迪困在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等待里。
他把烟头从车窗弹出去,烟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,落在地上,迸出几点火星,随即熄灭。
他发动了车子,缓缓驶出停车场,目光在夜色中变得坚定而决绝。
有些话,总得有人去说。
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